黑色摩托車從彎道外駛入車燈邊緣。
騎車人沒有首接靠近。他先減速，隔著十幾米停在道路右側，前輪朝向可以隨時離開的方向。頭盔面罩沒有掀起，近光燈將他的影子壓在溼路上。
白色轎車的行車記錄儀拍到了摩托車正面，卻被霧和自身裂開的擋風玻璃削弱了細節。車燈附近只剩一團過曝白光，牌照位置時隱時現，無法從這一刻保證能夠讀出完整號碼。
周明遠選擇從白車正前方接近，並不是因為那裡絕對安全。他只來得及在礦區便道上擦掉鞋邊一層溼泥，把褲腳帶血的一面向內折起，再把頭盔面罩徹底壓下。草葉擦不掉所有痕跡，面罩也擋不住身形和聲音。
他能做的只是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在錯誤時間經過的人。
黑色摩托車本身有本地牌照，車主、借車電話和維修單都能夠追查。周明遠沒有獲得真正匿名的交通工具，只是賭顧文謙此刻更關心自己的擋風玻璃和婚外關係。
顧文謙站首身體。
“別過來。”他說。
騎車人沒有聽。他熄滅發動機，下車後先看破裂的擋風玻璃，再看路邊的趙國棟。
“撞人了？”他問。
聲音隔著頭盔，顯得發悶。
蘇雨晴握緊手機。
周明遠看見她的目光先落在摩托車上，又停在自己深色外套肩部那道磨白的接縫上。她的手指一點點收緊，手機邊緣陷進掌心。
她認出了他。
他沒有告訴過她橋上會有人墜落，更沒有提過趙國棟和陳建川。她此刻能拼出的真相，至多是改道絕不只為換個地方恐嚇顧文謙。
蘇雨晴認出那件外套以後，先想到的不是揭穿，而是自己發出的三條簡訊。簡訊沒有寫橋，也沒有寫老人，只寫了顧文謙的車和改道時間。可如果趙國棟的墜落與周明遠有關，那幾句話就不再只是勒索安排，而可能成為把白車準時引到橋下的一部分。
她不知道周明遠是否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她。這個念頭讓她比看見路邊的人更冷。承認認識他，意味著承認自己把顧文謙帶進了一個連她也不知道全貌的現場；否認，則意味著從此要替這場未知的死亡保守第一個謊。
“不是撞的。”顧文謙說，“他從橋上掉下來。”
騎車人抬頭看了一眼橋面。“報警了嗎？”
“正準備。”
“那我替你打。”
他從外套口袋取出手機。
顧文謙向前一步。“等一下。”
騎車人停住拇指。“等什麼？”
“你看見經過？”
“看見你車停在橋下，也看見你從車後面站起來。”
顧文謙臉色變了。“我是在把他移出車道。”
“跟警察解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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