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文謙沒有鬆手。
手機螢幕很快因無人操作暗下去。周明遠任由他扣住手腕，沒有掙扎，只把另一隻手舉到胸前，像在提醒蘇雨晴和任何後來出現的人：先動手、阻止報警的是顧文謙。
道路上沒有真正的第三名旁觀者，周明遠仍把動作做得完整。姿勢可能被白車鏡頭邊緣拍到，也可能只留在蘇雨晴記憶裡。無論哪一種，都比他主動搶奪手機更有利。
他還刻意讓自己的鞋尖始終留在前燈能夠照到的區域。一個真正慌張的路人未必會考慮鏡頭，可一個準備事後講述的人會本能地留下“我站在哪裡”的畫面。周明遠清楚這份表演不可能洗掉橋面痕跡，只能在另外兩個人作出選擇前，佔住最容易講述的位置。
只要顧文謙先提出錢，蘇雨晴先否認認識他，三個人就會各自擁有一段不能完全推給別人的行為。
顧文謙的手掌壓在他袖口上。夾克內側藏著橋面蹭到的泥，外層還殘留搬動趙國棟時沾上的纖維和微量血跡。顧文謙剛剛也拖過趙國棟，掌心的溼泥和血水又在袖口壓下一層新痕。舊的、新的疊在一起，誰先從誰身上沾到，肉眼己經分不清。
“放開我。”他說。
“你不能走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你看見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把我也留在這裡？”
顧文謙聽見這句話，立刻鬆開手。
他不是準備傷害目擊者。至少在這個瞬間，他仍需要相信自己只是想爭取解釋時間。
周明遠揉了揉手腕。“我現在走，離開你們以後還是會報警。”
“這裡有訊號。”
“那你自己打。”
顧文謙沒有動。
蘇雨晴站在白車旁，臉色比剛才更白。她的視線在顧文謙扣過的袖口、周明遠尚未接通的手機和仍在怠速的白車之間來回移動。
周明遠知道，她至少己經看懂了一件事：若警察此刻出現，他不必撒一個完整的謊，只需反覆說自己到場以後親眼看見的片段。
“先看看人還有沒有救。”她說。
周明遠終於轉向她。“你們沒看？”
顧文謙說：“沒有反應。”
“沒反應不等於死了。”
這句話從一個自稱路過的人口中說出來，顧文謙臉上的猶豫更重了。
周明遠不需要他立刻相信自己清白。他要做的，是把顧文謙一步步推到親口提出移人、繼續阻止報警和花錢封口的位置。
蘇雨晴低頭點亮私人手機。螢幕上仍是那條普通簡訊對話，她的拇指懸在上面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周明遠的備用手機裡也保留著同樣的三條簡訊。即便她刪除本機內容，對方裝置裡的副本仍在；運營商能夠留下號碼、收發時間等通訊記錄，卻不能因此憑空還原每個字。她最終只是按滅螢幕，沒有刪除任何內容。
“那就幫忙。”顧文謙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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