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規就意味著得講規矩,她一講規矩就輸了。念念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穩當,可實際上事情推進的節奏還是比她預期的要快。
三天後的早晨政治部楊主任把一個電話打到了何長河辦公室,說地方那邊約了會談時間,定在後天上午十點整,軍區對外接待室,雙方各自到場。
何長河掛了電話轉頭跟沈衛光講完,沈衛光只說了一個字。
(????)
後天上午九點半,念念被謝玉蘭牽著手走進了對外接待室的側門,身上穿著乾淨的藍色燈芯絨小褂子,頭髮紮了兩條短辮子用紅頭繩繫著,看著就是個被照顧得好的軍區家屬院小孩。
謝玉蘭把她抱上靠牆的一排木椅中間那把,自己坐在旁邊,輕聲說了句。
念念坐這兒,阿姨陪著你。
接待室不大,中間一張長條會議桌,桌上擺著搪瓷茶杯和暖水瓶,沈衛光坐在桌子左邊靠裡的位置,軍裝風紀扣到最上面一顆,面前放著一個資料夾。何長河坐在他旁邊,手裡轉著鋼筆,臉上掛著那種誰都得罪不著的溫和笑意。
十點差兩分,門從外面被推開了。
郭仁義先進來的,四十來歲,中等身材,穿著一件洗舊了的藍色中山裝,左胸口袋裡插著支鋼筆帽子露在外面,進門的時候眼珠子快速掃了一圈屋裡的人和佈置,臉上堆著客氣的笑。
他身後跟著王桂花。
(?°?°)
王桂花比上回來的時候瘦了一圈,臉上的橫肉沒那麼囂張了,但那雙三角眼裡的精明勁兒一點沒少。身上穿了件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褂子,頭髮攏得比平時整齊,進門的時候腰桿子挺著,擺出一副被逼無奈才上門討公道的苦命祖母樣子。
她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念念。
那雙三角眼忽然亮了一下,嘴巴張開聲音從嗓子裡冒出來帶著股子甜膩。
念念啊我的乖孫女,奶奶想你了,來讓奶奶看看瘦了沒有。
說著就朝念念伸出了手,兩步就要往椅子那邊走。
念念完了完了坐在椅子上腳懸著夠不到地面,手擱在膝頭上,仰著臉看著王桂花朝自己走來的那雙手,沒有動也沒有說話,兩隻眼睛平靜得像一池子水,面上連眉毛都沒動一根。
(???)
謝玉蘭的手不動聲色地搭上了念念的肩膀,往自己這邊帶了帶,嘴上沒出聲但動作把念念跟王桂花之間的距離拉開了。
王桂花的手伸在半空僵了那麼一下,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,最後訕訕地垂下去在自己褂子上擦了擦,扭頭朝郭仁義看了一眼。
坐吧。何長河開了口,聲音和氣得像招待遠道來的親戚,手裡的筆往對面的椅子一指。
郭仁義領著王桂花坐到了桌子對面,王桂花屁股剛沾上椅面就開始做戲,眼眶紅了一下鼻子吸了吸,嘴唇抖著像是強忍著委屈。
首長,我就是個鄉下老媽子,沒讀過書也不懂大道理,就是想看我孫女過得好不好……
王桂花同志。何長河打斷了她,語氣還是笑著的但那個笑意不往眼睛裡走。今天是正式協調會談,咱們按規矩來,先就你方提出的函件內容逐項核實。
他說著把面前那個資料夾開啟,抽出一沓裝訂好的檔案推到了桌面中間。
郭主任,請過目,這是我方的正式回覆及附件材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