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???)
郭仁義接過那沓檔案翻開第一頁,是政治部的正式回覆函,措辭官方用語規範,往下翻第二頁是念入軍區時軍區醫院出的體檢報告全文——重度營養不良各項數值標紅,左臂陳舊性骨裂畸形癒合的X光描述佔了半頁紙。
第三頁是何長河當初去村裡取回來的調查筆錄,上面有江春華的證詞摘要和王桂花本人按的手印。
第四頁是傷情鑑定的正式文書。
第五頁是大隊革委會配合簽發的戶口遷出手續影印件,每一個章都蓋得清楚。
郭仁義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,臉上那層客氣的笑一點一點褪下去,到第四頁的時候翻紙的手指頭已經開始不穩了,到最後一頁合上的時候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,額角有汗往下走。
王桂花在旁邊看不懂那些官方文字,焦躁地扯了扯郭仁義的袖子。
老郭,上面寫的什麼?怎麼回事?
郭仁義沒答她的話,把檔案放在桌面上,抬頭看了一眼何長河又看了一眼沈衛光,嘴巴張了兩次才把聲音擠出來。
何政委,這個……這些材料我之前不清楚。
現在清楚了。何長河把筆往桌面上一擱,聲音沒高沒低但每個字都卡著點。郭主任函件裡說王桂花含辛茹苦撫養孫女,我這邊的體檢報告寫的是重度營養不良和陳舊性骨裂,你說哪個是事實?
(???)
郭仁義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,手從檔案上縮回去擱到自己大腿上攥著褲縫。
王桂花終於察覺到不對了,那雙三角眼在郭仁義和何長河之間來回轉,聲音拔高了往上竄。
什麼骨裂不骨裂的那是她自己摔的!她小時候不聽話到處跑,從灶臺上摔下來的!跟我有什麼關係!
念念坐在牆邊椅子上,手擱在膝頭上沒動,目光從王桂花臉上移開看了一眼窗外的白楊樹梢,又收回來落在自己那隻左手上。
何長河沒理王桂花的嚷,手指點了一下桌面上那份傷情鑑定。
王桂花同志,鑑定報告裡寫的是非意外性力導致的陳舊性骨裂,你說的灶臺摔傷跟檢查結論不符,這個你有沒有解釋?
王桂花的嘴張了又合了又張,額頭上的橫肉抖了兩下,身子往前探了探想拍桌子但看了一眼沈衛光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,手縮回去了,往郭仁義那邊歪著身子使勁拽他袖子。
老郭你說話呀!你不是說有把握的嗎!
郭仁義一把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,臉上那層笑已經徹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當槍使了現在槍口對著自己腦門的苦澀。
王,王大姐,你跟我說的情況跟這些材料對不上……
什麼對不上!我說的都是真的!
何長河把手裡的筆蓋上插回胸前口袋,靠回椅背上,笑了。
今天的會談記錄我方會整理歸檔,郭主任那邊的函件我們也已經正式回覆了。
他看了一眼郭仁義又看了一眼王桂花,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如果沒有別的訴求,今天就到這兒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