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送來後,小平安只肯靠在唸念懷裡,謝玉蘭拿小勺慢慢喂,他喝幾口便停一會兒,倒沒有再幹嘔。
沈衛光站在病床另一側,將滑下去的被角重新蓋好:“今晚我留下,長河和玉蘭輪流休息。”
“不用,這是我兒子,我守得住。”何長河剛從藥房回來,額角全是汗,“你才出差回來,先帶念念回去。”
念念搖頭道:“我等他服完藥,看看體溫往哪邊走。”
“你明天還要上學。”沈衛光看了她一眼,“後半夜交給陳正道和值班軍醫。”
陳正道也擺手趕人:“方子改過了,我會盯著,你們全擠在這裡,病房都快成專項討論會了。”
謝玉蘭摸著兒子的小手,終於開口道:“念念,你先回去,若有變化,我馬上讓人叫你。”
念念確認小平安手腳溫暖,呼吸也比來時平順,才背起藥箱:“玉蘭姨,不要再捂汗,能喝水便少量多次喂,夜裡退熱以後也別立刻停藥。”
何長河送他們到門口,壓低聲音問道:“真只是普通發熱?”
“目前看是。”念念仰頭看他,“何叔叔,您若一直這樣慌,玉蘭姨還得分心照顧您。”
何長河張了張嘴,回頭看了眼病床,到底把追問嚥了回去:“我不慌了,你放心回家。”
第二天清早,謝玉蘭便抱著小平安來了,小傢伙臉上還帶著病後的倦意,額頭卻不燙了,見到念念便伸出兩隻手。
“後半夜退的燒,早晨喝了半碗粥,還把他爹的鋼筆扔進了水盆。”謝玉蘭說到這裡,總算笑了,“能闖禍,看來是真緩過來了。”
何長河跟在後面,袖口還沾著墨水:“我那支筆算是替他擋災了。”
念念接過小平安,摸了摸他的後頸:“還要再觀察,藥不能因為退燒便一下停掉。”
陳正道從診室出來,拿著複診處方說道:“葛根的調整有效,腹瀉也停了,這份病例留下,正好補進小兒外感發熱的觀察資料。”
何長河立刻抱走兒子:“病好了還得被你們寫進教材,這小子滿一歲便有貢獻,比他爹能耐。”
“少往自己臉上貼金。”謝玉蘭拍開他的手,“你帶平安去給正道叔複診,我有話跟念念說。”
等何長河抱著孩子進了診室,謝玉蘭才牽著念念走到走廊盡頭,替她把圍巾往下鬆了鬆。
“玉蘭姨,您擔心平安還會反覆?”
“我擔心的不是他。”謝玉蘭看著她,“我擔心你。”
念念安靜等著,沒有催問。
謝玉蘭蹲下來,視線與她平齊:“別的孩子這麼大,會搶糖,會賴床,會因為新衣服不好看鬧脾氣,你每天卻是學校、醫院、藥櫃,回來還要惦記你爸爸的身體。”
“這些事我做得來。”
“做得來,不代表全該你做。”謝玉蘭握住她戴著連繩手套的小手,“念念,你救人、幫大人想辦法,誰都誇你懂事,可我有時候寧願你沒那麼懂事。”
念念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:“玉蘭姨覺得我不開心嗎?”
“我怕你連不開心都不知道怎麼說。”謝玉蘭聲音輕了,“你受了委屈不哭,想爸爸也不鬧,遇到再大的事都先想怎麼解決,你才六歲,不必每回都站在大人前面。”
念念沉默下來,走廊另一頭傳來小平安精神十足的哭聲,何長河正在裡面手忙腳亂地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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