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盼的將來,我來活。”
寫完最後一個字,念念輕輕舒了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多日的千斤重擔,整個人都透出一股明朗與釋然。
房門外忽然傳來了沉穩熟悉的軍靴聲,沈衛光手裡拿著一份剛籤批完的檔案,大步走進了堂屋。
“念念,你何叔叔剛才打電話過來,說司法局那邊的老同志已經把卷宗目錄理出來了,讓咱們明天帶上所有原件過去。”
沈衛光一邊收起檔案,一邊邁步走進東屋,目光落在了書桌上那本攤開的書冊上。
“爸爸,我已經把所有的材料分門別類裝進三個防潮布袋了,保證明天拿出來的時候整整齊齊,一點也不亂。”
念念站起身,隨手拿過旁邊的紅棗水遞給父親。
沈衛光接過水缸子,順手拿起桌上的《種子書》,原本只是打算替女兒把書頁合攏收好,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第一頁上的墨跡。
沈衛光的動作在這一刻徹底定格了,那隻握著粗瓷水缸的大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幾滴滾燙的紅棗水濺在手背上,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。
他的目光死死凝固在那行稚嫩卻蒼勁的小字上。
你盼的將來,我來活。
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徹底靜止了,沈衛光站在書桌前,高大的身軀挺拔如松,喉頭劇烈地上下滑動,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通紅。
他沒有說話,甚至沒有發出半點嗚咽聲,只是一名飽經風霜的軍人,在極力剋制著內心如山崩海嘯般的情緒動盪。
足足過了五分鐘,沈衛光才緩緩伸出顫抖的大手,極其輕柔地把《種子書》合攏,按照原樣端端正正地放回了桌角。
他轉過身,一言不發地撩開門簾,大步走出了屋子。
念念靜靜地站在書桌旁,沒有追出去,只是透過明亮的玻璃窗,默默看著父親的背影。
沈衛光穿著單薄的軍常服,孤零零地佇立在院子正中央那棵被落雪覆蓋的老槐樹下,雙手背在身後,仰頭望著省城灰濛濛的天空,任憑凜冽的朔風吹亂他的衣領。
陽光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,拉出一道極長、極孤獨的影子。
念念將小手貼在冰涼的窗玻璃上,在心底輕輕呢喃了一聲。
爸爸,我們都欠她一個好好活著,而我們現在,正在一點一點還給她。
院門外傳來了吉普車喇叭的鳴笛聲,趙明遠推門走進了院子,打破了這片無聲的寧靜。
“老沈,大冷天的怎麼一個人站在雪地裡吹風,趕緊進屋,陳主任把醫學推斷的聯合簽名送過來了!”
趙明遠手裡揚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袋,大聲嚷嚷著。
沈衛光迅速用袖口抹了一把臉,轉過身時,面容早已恢復了往日的沉毅與堅韌。
“老趙,把門帶上,咱們進屋說話。”
沈衛光迎上前去,拍了拍趙明遠的肩膀,兩名軍人並肩邁進了堂屋。
“趙叔叔,師父那邊怎麼說,簽好字了嗎?”
念念快步迎出東屋,仰著小臉問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