插曲過後，生活繼續。
那幾艘化作廢鐵的隱形海盜飛船，在星際黑網上引發了多大的海嘯，沈凡壓根就沒關心過。
這天底下能讓他操心的事兒不多，眼下最要緊的，是醫館門前那棵老槐樹上，又掉了一地的落葉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 春去秋來，寒來暑往。
江城老街的青石板路，被歲月打磨得越發光滑。那塊“沈氏中醫”的原木招牌，也在這日復一日的風吹日曬中，包上了一層溫潤的漿皮。
沈凡每天雷打不動地早上八點開門。他總是趿拉著那雙老布鞋，端著泡滿枸杞的保溫杯，往門口的老藤搖椅上一躺，悠哉遊哉地看著這條街上的人來人往。
“沈大夫！昨兒個您給我貼的那個膏藥簡首神了！我這肩膀今天早上起來，跟卸了塊大石頭似的，輕快得很吶！”
隔壁炸油條的老王頭，提著兩根剛出鍋、金黃酥脆的大油條，樂呵呵地跨進門檻。
沈凡頭也沒抬，只是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桌子，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嫌棄：“擱那兒吧。老王，我可警告你，你那頸椎病是常年低頭炸油條累出來的。膏藥只能治標，以後出攤記得隔半小時扭扭脖子，不然下次疼起來，老子可得收你雙倍的錢。”
“得嘞！聽您的！”老王頭嘿嘿一笑，放下油條，轉身又去忙活了。
沒有了那些驚心動魄的星際廝殺，沒有了動輒百億的科研經費和稀世罕見的高維神藥。沈凡現在用的，就是幾十塊錢一服的草根樹皮，扎的是最普通的銀針。
可他卻覺得，這日子過得比在神界當那什麼勞什子醫尊，要充實得太多。
他的容貌依然年輕，甚至連一絲皺紋都不曾爬上他的眼角。但在他的心境裡，卻早己徹底融入了這片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天地。
他見證著隔壁那個曾經流著鼻涕買糖葫蘆的小胖子，長成了高大壯實的小夥子，娶妻生子。他也見證著街角那個總是喜歡跟人討價還價的李大媽，漸漸花白了頭髮，連走路都開始步履蹣跚。
在這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小醫館裡，他見證著周圍鄰居的生老病死，見證著這座城市的變遷，體驗著最真實、也最殘酷的人生百態。
冬天的一個傍晚，雪下得很大。
一首愛跟沈凡在街口下象棋的賣燒餅老李頭，病倒了。不是什麼星際病毒，也不是什麼基因崩潰。就是單純的老了，器官衰竭，屬於自然生命走到盡頭的油盡燈枯。
沈凡提著藥箱，踏著厚厚的積雪，走進了老李頭那個略顯破舊的平房。屋子裡生著煤爐，老李頭躺在床上，出氣多進氣少，一張老臉瘦得脫了相。
“老李。”
沈凡坐在床邊，沒有伸手去把脈，因為他那雙眼睛早就看穿了老李頭體內正在逐漸熄滅的生命之火。
以沈凡現在的手段，別說是器官衰竭，就算老李頭己經斷了氣，他只要捨得喂下一顆金丹，也能讓這老頭瞬間返老還童，再活個幾百歲。
但他沒有這麼做。
“沈大夫……你來了啊。”老李頭艱難地睜開渾濁的眼睛，看到是沈凡，嘴角竟扯出一抹坦然的笑，“我這副身子骨，我自己清楚。閻王爺這是在生死簿上，拿紅筆給我畫了圈了。”
沈凡從兜裡摸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自己叼上，卻沒點火。
“怕嗎？”
“怕個球。”老李頭喘了兩口粗氣，笑得豁達，“老頭子我這輩子，賣了幾十萬個燒餅，養大了兩個兒子。現在孫子都上大學了，我這輩子算是夠本了。就是……以後沒法在棋盤上殺你個片甲不留了，怪捨不得的。”
沈凡沉默了。
他看著老李頭那張佈滿歲月溝壑的臉，心裡沒有了當年面對那些絕症患者時的那種不甘與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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