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,他在江城九院的更衣室裡,孤零零地換著那件發黃的白大褂,那時候,他身無分文,未來迷茫。
那時候,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那樣了。
誰能想到,幾百年過去,當年那個填錯志願的實習生,竟然能在這浩瀚的宇宙中,開出這麼一朵繁茂得無法想象的參天大樹,這些孩子,每一個都是他的血脈。
這些生命,每一個都是他這輩子最完美的“病歷本”。
“行了行了,都別在這兒挨凍了”。 沈凡揮了擺手,他的語氣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嫌棄樣,但眼底裡的那抹驕傲,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“平安,去定酒店吧,告訴全聚德,鴨子要是烤得不焦不脆,老子明天就去他們店裡坐診,讓他們老闆這輩子都開不出工資來。”
“得嘞!爸,您就瞧好吧!” 沈平安笑得合不攏嘴,像個立了功的孩子。
夜幕降臨,燕城的大街上,車水馬龍,沈家的車隊,綿延了幾公里,燕城飯店的燈火通明,所有的服務員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因為今天,他們接待的。
是這片宇宙中地位及高的一家人。
飯桌上,沈凡坐在那張足以坐下五十人的超級大圓桌的正上方,他看著底下那些曾孫輩為了搶一盤蝦而鬧得雞飛狗跳,他看著沈平安老兩口在那兒感慨歲月。
他看著沈喜樂拉著一群年輕的醫學博士在討論課題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感,像是一股暖流,緩緩流遍了他的每一根經絡。
他在神界,殺人救人,俯瞰眾生,那時候,他覺得世界很大,大得讓他感到孤獨,但現在,在這間充滿了肉香味和吵鬧聲的包廂裡,他覺得世界很小。
小到只要他伸開雙手,就能抱住他這輩子的所有成就。
“沈凡,想什麼呢?大家等你敬酒呢。”蘇清雪拉了拉他的衣角,沈凡回過神,他看著面前這幾百張洋溢著幸福的臉龐,他緩緩舉起杯。
杯裡是林婉兒特意準備的溫水,但沈凡卻覺得,這水比世間任何靈酒都要醉人。
“我也沒什麼好交代的。” 沈凡的聲音穿透了包廂的喧囂,清晰地落在每一個後輩的耳中。
“咱們沈家人,走出去能補天,回來能看病,但在家裡,你們就給老子記牢了,沈家的名聲,不是靠老子殺出來的,是靠咱們這一輩輩的人,救出來的。”
沈凡看著沈平安,又看向那一雙雙年輕的眼眸,他的眼神變得從未有過的嚴肅,卻又充滿了希冀。
“沈家的規矩,你們得刻進骨子裡。” “哪怕你們以後當了神,也別忘了,你們的祖爺爺,當年是從江城那個破門診裡爬出來的。”
沈平安抹了一把眼淚,站起身,整個沈家的幾百號人,跟著齊刷刷地站了起來,那場面。 在這燕城的冬夜裡。 比任何宇宙霸權的交接儀式都要顯得莊重,都要顯得震撼人心。
“都記住了嗎?”沈平安發出一聲統帥般的怒吼,“記住了!”幾百人齊聲應和,聲震寰宇。
沈凡重新坐回椅子上,他看著這一派家族興旺的景象,這種成就感,那種由於生命得到延續而產生的原始喜悅,讓他這個諸天醫尊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什麼星際殖民,什麼位面主宰,在這一張熱氣騰騰的年夜飯桌面前,全他媽是狗屁。
沈凡抿了一口水,他轉過頭,看著滿臉笑意的妻子們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透著一種極其囂張的得意: “平安這小子說得對。” “咱們家不缺權,不缺錢。” “缺的是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