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。白天。
周舟還昏睡著。陳昭守在旁邊,銀色紋路從她指尖延伸到周舟的手腕上,持續監測著他的脈象變化。
他的脈在變。陳昭說。陰脈和陽脈的邊界越來越模糊。不是在對抗。是在互相滲透。像兩滴水慢慢融合。
蘇白站在石室門口,看著周舟蒼白的臉。昨天夜裡那個笑容還印在他腦子裡。昏迷中的人為什麼會笑。
他查過帛書。沒有找到答案。關於半陰半陽體質的記載只有寥寥幾行。跳淵之人。引導共振。媒介。沒有更多。
它放回暗格。蘇白走到鋪子前面。
白天沒有直播。棺材鋪安靜得像一座墳。陽光從破舊的窗紙透進來,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灰塵在光柱裡浮動。很慢。很安靜。外面的街道上傳來偶爾的汽車引擎聲。遠處的菜市場還有人在喊價。這些屬於陽間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進來,變得很模糊。像另一個世界的事。
陳果坐在門檻上,剝一把草藥。她的鼻子偶爾動一下。
鋪子裡的氣息變了。她說。昨天續上淮脈之後,整個鋪子的陰氣場重新分佈。比以前穩。但多一種新的味道。
什麼味道。
陳果想了想。像是墨。很濃的墨。但不是普通的墨。帶著一種……哀傷感。說不清。像是有人用墨寫一封很長的信。寫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,筆尖的墨已經快乾。寫不下去。但還想寫。
蘇白沒說話。他知道那是什麼。
趙文淵。
那個在彈幕裡待一千年的鬼。從來沒有講過自己的故事。每次蘇白問,他總是岔開話題。或者用一句老夫記不清帶過。
但昨天夜裡。在周舟用半陰半陽之力安撫鎖鏈的時候,趙文淵說過一句話——老夫需要想一想。很久以前,也有一個類似的人。
那個很久以前是什麼時候。那個類似的人是誰。
蘇白決定今晚直播的時候再問。
夜晚來得很快。
直播開始。線上人數從兩千起步,迅速漲到八千。昨天的續脈行動讓棺材鋪的名聲又上一個臺階。彈幕裡全是新面孔。老觀眾在跟新觀眾科普昨天發生什麼。
蘇白沒有做開場白。他直接問趙文淵。
昨天你說很久以前也有一個類似周舟的人。是誰。
彈幕安靜幾秒。然後趙文淵的文字浮現出來。跟平時的語氣完全不同。沒有居高臨下。沒有調侃。只有一種很沉的疲憊。
【趙文淵:一千年前。南宋末年。老夫還不是鬼魂。是個人。那時候老夫是初代守棺人的旁系弟子。鋪子裡還有一個師兄。叫張道臨。比老夫早入門五年。是師父的親傳。】
直播間安靜下來。線上人數從八千跳到一萬二。
【趙文淵:師兄天資比老夫高十倍。符籙術。風水術。脈術。什麼都會。什麼都精。但師父說他有一個致命弱點——太急。他總想走得更快。學得更多。師父教的東西他三個月就學會。然後自己去翻古籍。翻那些師父不讓他碰的東西。】
【馬振山:趙老頭……你以前怎麼從來不說這些?】
【趙文淵:過去的事情說了也沒用。】
蘇白沒有插嘴。他知道趙文淵需要時間。窗外傳來夜蟲的叫聲。斷斷續續。像在替趙文淵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一點一點往外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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