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可能」三個字，在潮溼的洞穴裡迴盪。
張道臨沒有繼續說下去。他閉上眼，呼吸變得又淺又快，像是在攢著力氣準備下一句話。但蘇白沒有催他。
他重新蹲下來，看著洞壁上那些資料。五年對三年——這是張道臨算出來的結論。但那是建立在只有張道臨一個人續脈的前提下。
現在有兩個人。不，現在有蘇白。
棺材鋪。地下室。
周舟躺在石榻上。
他的右手緊緊貼著第七棺的蓋板，五指張開，指尖陷進棺木的紋路里，像是被什麼力量按上去的。整個人弓著，脊背離開石榻表面兩寸多，腳後跟懸空。額頭上青筋暴起，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，在石榻上匯成一小攤水漬。
他在發抖。不是冷的那種抖，是身體內部在跟什麼東西較勁的那種。嘴裡咬著牙，後槽牙咬得咯吱響，腮幫子鼓起來，整張臉扭曲變形。
第七棺的棺蓋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——不是銀紋陣法的光，是棺木本身滲出的幽暗熒光。那種光在棺蓋上一閃一閃，像某種東西在呼吸。
陳昭單手按在周舟肩頭，另一隻手掐著法訣。銀紋陣法在他掌心下運轉，銀色的光沿著手臂蔓延到石榻表面，密密麻麻的紋路像蛛網一樣鋪開。
但第七棺在震。
那種震動不是物理層面的——聽不到聲響，也看不見棺蓋移動。可銀紋在共振衝擊下不斷碎裂，一條接一條，像冰面上的裂紋在擴散。碎裂的速度越來越快，修復跟不上崩解。
陳昭的額角青筋也鼓起。
「撐不住。」他嘴角沁出一縷血絲，聲音發緊，「銀紋最多再撐半炷香。之後——我壓不住。」
錢小漁跪在石榻另一側，手指搭在周舟手腕上。她閉著眼，眉頭擰成一團。
「他的脈搏——」錢小漁睜開眼，臉色難看，「在跟棺材裡的東西同頻跳動。一下，一下，完全同步。像有兩個心臟在同一個身體裡。」
周舟的嘴唇翕動著，像在說什麼。聲音太輕，湊近才聽清——
「開……開啟……」
錢小漁按住他的嘴：「別出聲。」
【趙文淵：此棺異動非同小可。蘇白不在，恐生變故。】
【趙文淵：周舟神智恐已被侵蝕。當速速制止，不可猶豫。】
錢小漁站起身，走到鋪子外圍。
外面的天色灰濛濛的，像蒙一層紗。太陽的位置看不清楚，只有一團模糊的白光掛在頭頂。空氣裡的陰氣比半小時前濃至少一倍。她能感覺到皮膚表面有一層涼意，不是風吹的那種涼，是陰氣貼著毛孔往裡滲的感覺。後脖頸的汗毛全豎起來。
鋪子門口的石階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。七月的天，不該有霜。
她繞著鋪子走一圈。鋪子四角的鎮陰石原本穩穩壓著氣場，現在全在微微顫動，表面滲出細密的汗珠一樣的水氣。其中一塊鎮陰石表面出現一道裂紋——這道裂紋之前絕對沒有。
回到地下室的時候腳步比出去時快一截。
「外面的陰氣場不對。」她蹲到陳昭身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「原本穩定的陰氣脈在波動，像水面被丟石頭。漣漪從外面往裡面湧——有東西在接近鋪子。而且不止一股，方向各不相同，但目標一致。」
陳昭一邊維持銀紋一邊說：「什麼東西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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