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昭蹲在石室角落，把最後一張定魂符拍在周舟眉心。
符紙貼上去的瞬間，周舟的身體弓起來，脊背離開石榻兩寸。銀色紋路從符紙邊緣蔓延，沿著眉骨爬進鬢角，像冰面裂縫一樣在他臉上擴散。
三秒後，周舟落回石榻。呼吸變沉，顫抖停止。
陳昭收回手。掌心發燙，指尖泛紅，像剛從開水裡撈出來。
“撐三天。”他站起來，聲音發乾。“最多三天。”
蘇白點頭。手機架好，鏡頭對準周舟的臉——蒼白，安靜，像睡著。但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，像在做一場很劇烈的夢。
“陳昭，你守著。別讓他碰到第七棺。三天之內我們回來。”
陳昭沒接話。他蹲回石榻旁邊，銀紋在掌心明滅不定，像一盞快要耗盡的燈。
凌晨四點，海城。
蘇白把皮卡停在城西水廠門口。鐵柵欄門鏽得通紅，鎖眼堵滿灰。他舉著手機跳下車。直播間線上人數三萬七。
“各位，第四脈的位置在這兒。”
【廢棄水廠？？我住城西！】
【蘇哥大半夜去水廠，恐怖直播主題？】
鐵門旁釘著告示牌，白底紅字褪色大半。底下有人用噴漆寫倆字：別進。
“別進。”蘇白念一遍。“行，聽人勸吃飽飯——我們進去。”
陳果走上前，雙手扣住鐵柵欄一擰。鎖頭咔嚓斷掉，鏽渣掉一地。
水廠院子裡長滿半人高的荒草。草葉上掛著一層灰白粉塵，摸上去澀手。荒草叢裡豎著幾根斷裂的水泥樁，頂部鋼筋外翻，鏽成深褐色。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混著潮溼的味道，吸進鼻腔，舌根發苦。腳下踩著碎磚和爛泥，每走一步都有細碎的咯吱聲。
三棟廠房並排在院子深處。外牆瓷磚脫落大半，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。窗戶全碎，玻璃碴子掛在窗框上，風一吹叮噹作響。二樓陽臺欄杆歪斜，一截鑄鐵管懸在半空，滴水聲從遠處某棟樓裡傳出來，嗒、嗒、嗒，節奏穩得像心跳。
蘇白走在最前面。腳下踩到什麼——一隻勞保鞋，鞋帶散著，鞋底磨偏。旁邊還有半截菸頭，濾嘴發黑。
他沒撿。繼續走。
【前方高能預警】
【蘇哥腳下那隻鞋我看見了……】
絹帛在懷裡發熱。蘇白掏出來攤開，字跡從布紋裡滲出來，清清楚楚——
“沉澱池下方。通水廊道。第三層。”
錢小漁指著最左邊那棟廠房。“那棟。沉澱池在底下。”
她說話時鼻翼翕動，像聞到什麼特殊的氣味。
“陰氣從那邊滲出來。很細的線，從地下往上冒。”
三人繞到側面。鐵門半敞著，門後是一段向下的混凝土臺階，邊緣磨得光滑，積著黑泥。臺階兩側牆面長滿暗綠色的苔蘚，手一碰滑膩膩的。手電光打下去，照出走廊兩側的管道——粗的細的橫的豎的，鏽跡斑斑，像血管從天花板蔓延到地面。管道接頭處滲著水珠，滴答聲在走廊裡來回彈跳，分不清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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