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段
此刻將近午後五點,夕陽緩緩向西傾斜,天邊縷縷流雲被落日鍍上一層金邊,絢爛柔和,鋪滿天際。
張招娣將背上的孩兒攏在身前,手裡提著盛有熱飯的竹籃,趕著成群牛羊,一邊輕聲哄著懷裡的孩子,一邊順著蜿蜒羊腸小道往錦和鎮走去,慢慢將牛羊盡數趕進牛欄。
回到家中,她便生火準備晚飯,一進門就看見妹妹張田彩正陪著盼盼嬉鬧,忍不住出言打趣:“田田,你這般喜愛照看孩童,不如早些尋一戶好人家出嫁成家。”
張田彩抱著孩子,眉眼帶笑反問:“姐姐今日是怎麼了,又滿心煩悶?是不是許久沒等到那人的書信?”
“你胡說什麼,怎能這般隨口稱呼他?”張招娣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。
張田彩聞言心頭不快,當即反駁:“我哪裡說錯了?姐姐這般針對我,莫非是嫌棄我至今孤身一人,惹人閒話?”
“是又如何?誰讓你放棄高考,整日守在家中,無所事事,活像離不開孩童的閒散婦人。”張招娣語氣帶著幾分苛責,嘴角卻扯出一抹苦澀笑意,藏著被生活磨出來的無奈與失意,讓人看著不由心生憐惜。
張田彩不肯退讓,輕聲回辯:“人各有志,蘿蔔青菜各有所愛。就如同姐姐當初一心牽掛他一般,我本就無心求學高考,自有我的打算與緣由。”
“張口閉口總拿那稱呼隨意調侃,他好歹曾是你的授業恩師。”張招娣眉頭緊緊擰起,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,滿腔怒火險些當場爆發。
“他不過只教過我一學期,哪裡算得上正經恩師,又不曾朝夕相伴教我數年。”田彩撇著嘴,滿心不服氣地辯解。
第五段
“哪怕只授你一堂課、短短片刻,也該存著幾分敬重。”張招娣厲聲開口,臉色氣得鐵青,恨鐵不成鋼地斥責,“真是不懂分寸。”她狠狠瞪了妹妹一眼,轉瞬又獨自泛起苦澀的苦笑。
“姐姐,既然我與大學無緣,那我便想學你,尋一個真心合意的人相伴度日。我定會一心一意待他,為他生兒育女,替他分擔生活裡所有愁苦,絕不會潦草敷衍地對待感情。”
“你心裡已經有中意之人了?”張招娣聞言十分詫異。
“還沒有的,我只是跟你說說心底想法,你別總這般步步緊逼我。”張田彩面露窘迫,眼底滿是無可奈何,“我今年才十八,婚嫁之事本就不必著急。”
“好好的高考機會擺在眼前,你偏偏執意放棄,白白錯失大好前程。”
“依我看,是姐姐心中始終放不下那位昔日師長,才總這般苛責我,所以才不願早早成家吧。”張田彩揚起笑臉,半開玩笑地打趣。
“不成器的丫頭。”張招娣抬眼瞪了她,沉默片刻又暗自苦笑,臉頰上一道道深淺紋路,盡數藏著這些年熬過來的萬般辛酸。
“姐,既然我無緣大學,那我便想學你的樣子,尋一個滿心歡喜的人相守度日。我會一心一意待他,為他生兒育女,替他扛下所有煩憂苦楚,絕不會潦草對待感情。”張田彩神色懇切,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。
二人正說著話,滕四花送小女兒上學途經此處,瞧見姐妹閒談,不由得停下腳步好奇發問:“你們姊妹倆在聊什麼悄悄話?田田,莫不是心裡有中意的人了?”
張田彩臉頰微微發燙,侷促地回話:“四花嬸,沒有的事,我只是同姐姐說說心裡話罷了。”
第六段(本章收尾)
滕四花輕輕嘆了口氣,好心勸慰:“你如今才十八,晚婚晚育本是應當,只是高考這般難得的機會,白白放棄實在可惜。”
原來滕四花被公社任命為錦江大隊婦女主任,帶頭落實村裡計劃生育。而張招娣也因表現突出,配合做思想工作,在生產勞動工地上、在村裡各處,忙著開展調解工作。
村裡的阿婆、嬸子們見張田彩總是抱著盼盼玩耍,她們總愛開玩笑,說盼盼就是張田彩親生的兒子。每次聽到這話,都會哈哈大笑:“是啊,怎麼樣,羨慕死你們。”
張招娣不在家時,盼盼餓了就哭、鬧個不停,張田彩心疼這個小外甥,總把荷包蛋裡的蛋黃挑出來喂他吃。她還常在家人面前說貼心話,將來老了,就讓盼盼給她養老送終。
俗話說: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。張田彩寧願天天守著盼盼,也不願到河裡挑水、洗衣洗菜。村裡人私下議論:“別看她長得周正,腦殼偏歪,人又狡猾又懶惰,主意還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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