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錦冮情》第169章 新婚長夜,往事悠悠(1)

作者:錦繡元貞·13天前

漫漫長夜枯坐無趣,新房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張田彩挪開牆角那隻老舊的木箱,箱子邊角被歲月磨得光滑,是家裡傳了兩代人的老物件。她從箱子裡小心翼翼翻出一本捲了邊角的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,紙頁泛黃發脆,不少地方還留著前人閱讀時折下的記號。她捧著書本坐在桌邊,昏黃的煤油燈光跳了幾跳,映著她心事紛亂的臉龐,低聲一字一句默讀起來,想用書本打發這難熬的新婚長夜。

窗外夜風徐徐拂過村莊,綿長蜿蜒的錦江河,河面在秋夜裡窄得如同一根細細的麻繩。水面漂浮著一簇簇金葉草、梅花萍與白羊草,風一吹,細碎的水草跟著水波輕輕搖晃。微涼的晚風裹挾著淡淡的河腥氣,穿過木格窗的縫隙緩緩飄進屋內。河兩岸的野草、灌木、梧桐盡數染上一層深秋的金黃,落葉被風捲起,打著旋兒飄落在河灘上,鋪出薄薄一層碎金。

張田彩的目光落在書頁上,字認得,字句也讀得出聲,可心思總是飄遠。一會兒想到白日里辦喜事人來人往的熱鬧,一會兒又想到往後漫長的日子。濃重的睏意慢慢席捲而來,眼皮沉得像墜了鉛。朦朧間,耳邊隱約傳來遠處村口幾聲零落的犬吠,遠遠近近,斷斷續續。天邊還未透亮,已有早起的雄雞半醒半睡地啼鳴,一聲,兩聲,劃破沉沉夜色。身旁床榻上,張志雲均勻平緩的呼吸聲一陣陣傳來,安穩得彷彿世間什麼煩惱都與他無關。

恍惚之中,張田彩做了一個似夢非夢的幻景。她彷彿孤身一人沿著綿長河岸不停奔跑,腳下是溼滑的泥路,河邊蘆葦颳著她的褲腳,冷風往衣領裡鑽。她不知道要跑向哪裡,只是苦苦尋覓一處真正屬於自己、安穩踏實的歸宿,可跑啊跑,前面永遠是望不到頭的河岸。

“田彩,天都快亮了,你怎麼不睡,還枯坐在這兒?”
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輕輕推開,張招娣披著一件夾襖走了進來,一眼瞧見獨自守著油燈枯坐的妹妹,滿臉驚訝地出聲問道。天剛矇矇亮,灰藍色的天光從窗欞漏進來,混著屋裡昏黃的油燈光,照出張田彩疲憊憔悴的一張臉。

張田彩睡眼惺忪,慢慢抬眼,目光先飄向床上還在熟睡的張志雲,忍不住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,長長的睫毛垂下來,眉眼間滿是熬了一整夜的倦怠。

“姐,這天還沒亮透呢。”她的聲音啞啞的,帶著一夜未眠的乾澀。

“真是個傻姑娘,都拜堂成婚了,新婚夜還抱著書本不肯上床。”張招娣走上前,伸出手輕輕抽走她手裡的那本書,指尖摸到薄薄書頁上的潮氣,知道姑娘坐了整整一夜,不由得笑著打趣,語氣裡藏著心疼的嗔怪。

床上的張志雲這時才慢悠悠翻了個身,從被褥裡坐起身,頭髮亂糟糟的,臉上掛著幾分還沒散去的睡意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,開口搭話:“別提啦姐姐,昨晚鬧洞房折騰到大半夜,實在把我累垮了,倒頭就睡著了……”

“你倒是舒心自在,只顧著自己蜷在新被褥裡睡大覺,把田彩孤零零晾在一旁凍了一整夜。”張招娣眉頭微微一皺,當即語氣帶著幾分責備,開口數落張志雲。

張田彩慌忙搶著開口,聲音小小的,急著替丈夫解釋:“是我不敢上床歇息,生怕翻身動靜驚擾到他睡覺,就想著坐一會兒,誰知道一坐就坐到天亮了。”

張招娣看著妹妹小心翼翼的模樣,心裡嘆了一口氣,到了嘴邊更重的話又咽了回去。她收斂了方才責備的神色,放緩語氣叮囑二人:“按咱們本地的老規矩,今天下午你們小兩口要一同回孃家回門;如今家裡來客多,情況特殊,回門之後在家中只管自在活動,不必拘謹。明天一早,新婚夫妻得一同下地打理菜園,拾些青蔥、蒜頭,順手再拔點白蘿蔔、大白菜帶回家哩。”

她說這番話的時候,自有大姐周全持家的氣度,一樁樁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,末了還添上幾句打趣的玩笑話,有意緩和屋裡略顯尷尬的氣氛:“好好過日子,別叫旁人看笑話。日子是人過出來的,慢慢就熱乎了。”

早飯簡簡單單喝了點稀粥,一上午忙忙碌碌,收拾昨夜酒席留下的碗筷桌椅,掃院子,挑井水。正午一家人煮了麵條填肚子,蔥花撒在麵條上,油星浮在湯麵。到了下午,院子裡又熱熱鬧鬧支起六七桌酒席。滿座都是女方孃家趕來道賀的遠親,還有連日幫著挑水、搬桌椅、殺豬洗菜,操辦婚事的鄰里鄉親。

板凳擠得滿滿當當,大碗的菜一盤一盤往桌上端,臘肉、豆腐、乾菜、土雞蛋,還有一大鍋燉蘿蔔。眾人圍坐推杯換盞,酒杯碰得叮噹響,閒話莊稼收成,閒話誰家兒女婚嫁,閒話一年到頭的辛苦與盼頭。吵吵嚷嚷的笑聲、勸酒聲飄出院牆,飄到村路上。等夕陽斜斜掛到山邊,宴席才徹底散場,賓客們三三兩兩辭別主人,揹著褡褳,扛著板凳,各走各路,沿著彎彎曲曲的田埂小路,各自迴歸自家平淡的日子。

在這個家裡,張招娣素來如同主心骨一樣的存在。弟弟妹妹們打心底敬重她,誰家有了事都願意找她拿主意,誰也不敢對她的吩咐有半分怠慢。只要是她開口交代的事,所有人都會立刻照辦,半點差錯都不敢出。一天的喧鬧散去,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剩下滿地狼藉,還有晚風掠過樹梢的聲響。

入夜之後,夜色清冷似水。村頭那幾棵老苦楝樹,枯黃的葉片被晚風捲著,一片一片簌簌紛飛飄落,有的落在泥地上,有的飄到屋頂瓦楞上。

這般蕭瑟悲涼的秋夜,最容易勾起人心底塵封的舊事。有的人望著天上淡淡的星月,想起遠去的親人;有的人想起年少時沒能成真的心願;還有的人,心底念起那個求而不得的故人,纏繞著一段難以釋懷的情愫。秋日本就晝短夜長,漫漫長夜本就難熬,心裡藏著一樁心事、一段單相思的人,更是翻來覆去輾轉難眠。

待到第二日秋日清晨,天剛破曉,微涼清風裡裹著淡淡的暖陽,薄薄一層金色灑遍田野山坡。有人已經下到田裡,露水打溼褲腳,一身勞作下來滿身疲累,可不少人的心底,卻藏著獨一份細碎的幸福感。秋日的清晨包羅萬般光景:微風和柔,落葉帶著清寒,河水冰涼爽手,早起的飛鳥離開巢穴,一聲聲啼鳴掠過田野,聽來聲聲悽婉。可這一切蕭瑟景緻裡,又藏著莊稼豐收帶來的踏實歡喜,稻穀歸倉,紅薯入窖,家家戶戶屋簷下掛起一串串紅辣椒。

朝陽緩緩升上田埂,橘紅色的光鋪在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和菜地上。空氣裡還殘留著昨日酒席濃烈的酒氣,混著泥土、枯草、露水的味道。張田彩起得很早,沒有驚動屋裡還在歇息的人。她默默褪去一身喜慶精緻的新娘嫁衣,那件紅布衣裳還帶著喜慶的漿洗氣味,被她小心疊好收進木箱。換上平日裡下地幹活洗得發白的粗布罩衫,腰上系一根舊布帶子,走到牲口棚旁邊,扛起一隻比她身形還要寬大的糞桶。

長長的竹扁擔壓在肩頭,木桶隨著腳步一晃一晃,一路發出“咯噔咯噔”的碰撞聲響,節奏清脆,像鄉間逢年過節時,民間藝人敲打快板的調子。

她快步走在坑坑窪窪的田間土路上,熟練地來回調換扁擔,一會兒從左肩挪到右肩,一會兒又換回去,儘量讓兩邊重量均衡,減輕肩膀的痠痛。腳下的泥土被露水浸得鬆軟,每一步都留下淺淺腳印。她腳步穩當,徑直走到地頭,彎下身子埋頭雙手忙活,一桶一桶積攢農家肥。

田埂上早起下地、或是出來放牛割草的熟識鄉鄰,瞧見她這麼勤快,早早下地挑糞,都停下腳步笑著打趣。

“田田,這才成婚一天,就這般心疼自家男人啦?”

張田彩低頭抿唇,手上的活沒停,還沒來得及回話,旁邊另一位挎著竹籃摘菜的婦人便接話笑道:“可不是嘛,你這般事事都替他操勞,反倒慣出他一身好吃懶做的懶性子。往後有你累的。”

旁邊幾個路過的鄉親跟著附和打趣,笑聲順著風飄過來:“照這樣下去,往後日日都要受委屈,他喊你往東,你半分不敢往西咯,哈哈哈。”

“這下日子可真有意思咯,兩姊妹成婚後,田田從前自在灑脫,如今反倒成了日日操勞的苦命人,哈哈哈……”

。了樣一不就味滋,裡朵耳人事當在聽可,意惡多無並,論議趣打地語一我言一你,下底樹大,邊臺井,上埂田,遣消談閒作當事家的人旁拿總親鄉的裡村,候時的事無閒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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