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江河,彎過幾道灣?
幾十裡水路繞青山?
河畔坐落哪個灘?
出過什麼好兒男?
錦江河畔百姓得平安喲……
不多時起了晚風,灰雲鋪滿整片天際,山野間霎時間白霧朦朧。
一曲唱罷,二人相視淺淺一笑,心底好似漫開出一捧溫柔春花。
四下靜了片刻,黃小英靜靜立在原地,像一截安靜的木樁,久久沒有說話。
半晌過後,張志雲開口輕聲對她道:“我們該往回走了,衛生室離不得人,村裡隨時有人要尋我問診。”
“我曉得,好,咱們動身下山。”
黃小英心裡清楚,他身兼赤腳醫生的職責,半點耽誤不得,二人並肩緩步朝山下走去。
臨別之時,她輕聲叮囑:“我都明白,你守著衛生室身不由己,得空了我便主動過來尋你。”
張志雲靦腆一笑:“實在過意不去,總勞煩你來回奔波,咱們走動這般頻繁,免不了旁人閒言碎語。”
“怕什麼。我和你早已定下婚約,只要扯了結婚證便是實打實的夫妻。往後我陪著你一同忙活工作,白天辦完各樣公事,夜裡也能守在一起相伴。”黃小英對著他坦然笑起來。
“我定會常來看你,咱們相隔不過短短一程山路、一條河水,並不算遠。”張志雲主動握住她的手,這才轉身邁步往自家走去。
西邊天際漫出片片厚重烏雲,天光慢慢暗沉,看樣子轉瞬就要落下雨來。
轉眼到了年尾,張志勤終於返鄉。當年他參軍後直接分配到北京,整整六年都留在當地參與地鐵修建,先是三年義務兵,服役期滿又續了三年志願兵。修建地鐵屬於保密工程,在外不能隨意對外人吐露具體工作內容,此前他只悄悄給老師王煜生寫過一封信,簡單提了自己在北京修地鐵,半點不敢細說工地內情,家裡鄉親、身邊親友,從來都不清楚他平日裡具體在做什麼工作。
陪他一同回鄉的未婚妻段小蓮,與他同窗整整六年,初中相伴三年,高中又共讀三年,二人同吃同住同窗六年,還都是王浴生門下一同求學的學生。往日相處之時偶爾也會拌嘴吵架,可段小蓮心底滿心滿眼都是張志勤,凡事處處向著他、拼命護著他,大大小小的事都替他思慮周全。兩人這份情意是少年朝夕相伴慢慢熬出來的,並非鄰里旁人牽線介紹的姻緣。
歸家第一天,張志勤拎上從北京帶回來的特產糕點、糖果,領著相伴六年的同窗愛人段小蓮,專程登門拜訪滿奶奶。老太太看見遠道歸來的晚輩,一別六年未曾相見,心中歡喜不已,不住抬手用衣袖擦拭眼角滾落的淚水。
張志勤連忙上前穩穩扶住奶奶,柔聲開口:“滿奶奶,六年未見,這些年讓您獨自在家受委屈了。”
老太太聽見這番話,感動得眼圈發紅,枯瘦粗糙的手掌反覆摩挲著張志勤的胳膊,連聲說道:“這下好了,人平平安安回來啦,往後咱們就能時常相見了。”
修建地鐵的整條施工道路沿線留存著不少名勝古蹟,整條地鐵線路,都是順著原本公路的走向規劃鋪設而成。
張志勤當年入伍去往北京,整日泡在地鐵工地勞作,地下施工辛苦難熬,平日裡他極少寫信回家,從不對父母吐露半分工地的艱辛。等到三條地鐵線路大半完工,他估摸著自己很快就要轉業返鄉,這才寄回書信,託付張招娣代為傳話。只因他爹孃目不識丁,每一封家書,都得靠張招娣逐字念給兩位老人聽。
回鄉見過滿奶奶之後,村裡不少鄉親都圍上來好奇追問,七嘴八舌地圍著他打探:“你在北京待了這麼多年,肯定去天安門見到毛主席了吧?”
張志勤聽完無奈地笑出聲,搖著頭如實跟大夥解釋:“我們哪有機會去見偉人,平日裡工作忙得腳不沾地,天天窩在地下隧道里修地鐵,整日少見天日,施工的地段又偏僻,壓根沒機會往天安門那邊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