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屋的門開了。
張愛英端著空碗出來，碗裡的飯吃乾淨了，盤子裡還剩幾塊紅燒肉。
她把碗放在灶臺上，低頭洗碗，不看她倆。
劉招娣走過去，站在張愛英旁邊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：
“愛英，你也是赤腳醫生，你也可以做那個位置的。”
張愛英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了劉招娣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“我沒考上。”
“考不上有什麼關係？不就是一張證書的事嗎？”劉招娣的聲音大了些：
“李二丫那貨，啥培訓都沒參加過，就是看了幾本破書，她都能當。
你可是受過三個月正經培訓的。她不就是大隊長的外甥女嗎？要不是有這層關係，她能當上？”
張愛英把碗洗乾淨了，摞在灶臺上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她沒有接話，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彎得很淺。
張水花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灶臺邊，看著張愛英：“愛英，你倒是說句話啊。你大姑子為你操心，你總不能一聲不吭吧？”
張愛英抬起頭，看了劉招娣一眼：“媽，您說得對。可是人家有大隊長撐腰，咱們沒有。”
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，正好戳在劉招娣的痛處上。
劉招娣的牙咬了一下：“大隊長怎麼了？大隊長也不能一手遮天。她要是犯了錯，大隊長也保不住她。”
“那她能犯什麼錯呢？”張愛英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提醒劉招娣。
劉招娣的眼珠子轉了一下。
張水花在旁邊接話：
“大姑子，你得想個辦法。把李二丫拉下來，讓愛英頂上去。一天十二個工分，比男人還多兩個。往後給人看病，村裡人見了你們都得客客氣氣的，逢年過節還得送禮。”
劉招娣沒有說話，但她的眼珠子在轉，轉得很快。
張愛英低著頭，手指在灶臺上慢慢划著，劃了一圈又一圈。
她的心裡是願意的，但她不能說。
她不能主動說“媽你幫我把李二丫弄下來”，那樣顯得她太有心機了。
她得讓劉招娣自己去想，自己去辦。
她只需要在旁邊站著，不說話，等結果就行。
成了，她坐享其成。
敗了，是劉招娣的主意，跟她沒關係。
張愛英垂下眼皮，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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