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歲安給他又盛了一碗,他接過碗的時候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低下頭繼續喝。
那一眼裡有東西,說不清,像是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湯囫圇咽回去了。
溫歲安也給自己盛了一碗。
靠在灶臺邊,慢慢地喝。
湯很鮮,不是味精雞精調出來的那種鮮,是排骨的油脂燉進了湯裡,山藥又把湯勾得濃稠綿密,每一口都是暖的、潤的、像是在五臟六腑間慢慢地淌。
沒有主食,光喝湯吃肉就飽了。
燉了一鐵鍋,四個人喝了不到一半,剩下的山藥和肉塊沉在鍋底,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。
沈梓恆端著托盤往東廂房走,托盤上是一大碗湯、兩塊排骨、幾塊山藥。
他在門口停了一下,還是沒敲門,用腳輕輕抵開門,側身進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出來,托盤上的碗空了,連碗壁上掛著的湯漬都被什麼東西刮過,乾乾淨淨的。
溫歲安看著那個空碗,唇尖微微上揚。
她想起第一天來的時候,沈聿白連看都不看她一眼,送飯進去,碗端出來原封不動。
現在碗空了,不是倒掉了,是真的吃完了。
她不知道這算不算進步,但至少,他不排斥了。
天黑下來的時候,溫歲安把鍋裡剩下的湯盛進一個搪瓷盆裡,用乾淨的布蓋好。
今晚要給牛棚那邊送過去半鍋。
月亮躲進雲層裡,院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溫歲安把灶臺上的搪瓷盆端起來,盆底墊了一塊舊佈防燙,上面蓋著的那塊布被她掖了掖邊角,不讓熱氣跑掉。
她側耳聽了聽東廂房。
沒有聲響,沈聿白應該是睡了。
裡屋的床上,沈梓恆和沈梓潼呼吸勻勻的,一個沉穩一個輕軟,像兩隻安安靜靜的小貓。
她抱起搪瓷盆,推開院門。
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甘蔗田裡殘存的甜味和泥土的涼意。
月亮從雲層裡探出頭來,又縮回去,腳下的路忽明忽暗。
她沿著那條被草半掩的小路走了二十來步。
在牛棚那扇歪歪斜斜的門前停下來,用腳尖輕輕抵了抵,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牛棚裡沒有點燈,只有屋頂那幾個窟窿漏下來的月光,慘白地落在泥地上,像碎了一地的水銀。
角落裡堆著幾捆稻草,上面鋪著發黴的薄被子,四個人就擠在這幾捆稻草上,蓋著各自單薄的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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