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走到村口的時候，方誌強從老槐樹後面轉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，領口敞著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嘴角叼著一根草莖。看見周晚寧，眼睛一亮，把草莖吐了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寧寧。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黏糊糊的，像糖稀拉絲。
周晚寧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眉頭擰起來，沒理他，往溫歲安旁邊靠了靠。
“寧寧，你下工了？”方誌強又往前走了兩步，目光黏在她身上，從上看到下，又從下看到上。
溫歲安擋在周晚寧前面。“方誌強，你幹什麼？”
方誌強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“李二丫，你別多管閒事。我跟你男人是表兄弟，我不想跟你撕破臉。你讓開。”
“周晚寧是我朋友。”溫歲安沒讓。“你離她遠點。”
方誌強哼了一聲。“你朋友？你朋友怎麼了？我跟你朋友說兩句話，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”溫歲安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硬。“你要是再糾纏她，我去找大隊長。上次的事，你媽那邊還掛著兩顆黑星，你不想方家再多一顆吧？”
方誌強的臉色變了，不是白，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那種紅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，伸手指著溫歲安。“你少拿大隊長壓我。我不怕你！”
溫歲安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方誌強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，把手放下來，目光越過她，落在周晚寧身上。
那目光裡有恨，有不甘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寧寧。”他的聲音忽然輕了，輕得像是怕人聽見。“等我。你很快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周晚寧的臉一下子白了。溫歲安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方誌強說完轉身走了，步子邁得很大，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，衝周晚寧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不大，但臉上的肉擠在一起，嘴角往下扯，眼眶往上吊，看著比哭還難看。
溫歲安等他的背影走遠了，才轉過身。“他剛才說的話，你聽見了？”
“聽見了。”周晚寧的聲音有點緊，手指攥著衣角。
“他那話不對。不是普通的耍流氓，是……”溫歲安沒把話說下去，看著周晚寧的眼睛：
“你這些天小心點。不要去偏僻的地方，晚上把門關好。有什麼事，第一時間來找我。”
周晚寧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到了沈家，沈梓恆正在灶臺邊添柴。
沈梓潼坐在小凳子上，手裡攥著紅頭花，對著灶膛裡的火光看。雙胞胎哥倆蹲在院子裡，一人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。
溫歲安把菜放進灶房，出來看了他們一眼。“守信，守智，你們今晚在這吃。我煮火鍋。”
胡守信抬起頭，眼睛亮了。“真的？安安姐，你請我們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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