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若嵐騎著腳踏車，前面坐著葉梓潼，後面坐著葉梓恆，往西區軍營騎。
到了葉家院門口，她剛把車撐好，葉梓潼先跳下來，葉梓恆跟著下來，兩個人站在門口，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跑進去。
黃若嵐推開門，三個人走進去。
堂屋裡已經擺好了飯菜，四個菜，炒雞蛋、燉白菜、一碟鹹菜、一碗肉末豆腐。
葉母坐在主位旁邊，葉紹鴻坐在主位，葉悄然坐在葉母旁邊。
葉母第一個開口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每個人都聽見：“可算回來了。一個月零三天，沒來看過我們一眼。我這個當奶奶的，想孫子想得睡不著覺。”
黃若嵐把葉梓潼抱上凳子，自己也坐下：“媽，您這話說的。我上個月回來過，您說家裡有事，讓我改天。”
“我說改天你就真改天了？”葉母把筷子放下：“你倒是有心，說改天就改天，改了一個月也沒見人。我跟你爸年紀大了，想看看孫子孫女，還得求著你。”
黃若嵐沒有接話，給葉梓潼盛了飯。
葉悄然坐在旁邊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開口了，語氣拿捏得剛剛好：“嫂子，媽也是想孩子了。梓恆和潼潼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隔一個月不見，變化可大了。媽天天唸叨，說孫女又長高了沒有，孫子在學校聽不聽話。”
她轉頭看向葉梓潼，聲音放軟了些：“潼潼，你想不想奶奶？”
葉梓潼正低頭啃饅頭，聽見叫她，抬起頭看了一眼葉悄然，又看了一眼葉母，含混地說了一句：“想。”
葉悄然笑了一下，又看向葉梓恆：“梓恆呢？想不想爺爺奶奶？”
葉梓恆沒有抬頭，筷子在碗裡撥了兩下：“想。”
葉悄然收回目光，語氣還是軟的，但話鋒轉了一下：“嫂子，你看孩子都說想。你一個月不帶他們回來，下次別拖這麼久了。媽嘴上不說，心裡難受。”
黃若嵐夾了一筷子菜，嚼完嚥了，才開口：“葉悄然，媽說她想孩子，我認。你替媽說這麼多話，你替媽想了什麼？你天天在家，也沒見你當姑姑的來看過孩子一回。你說想孩子，你一個月來看過梓恆潼潼幾次？”
葉悄然的笑容收了一下，又掛上去了：“我忙。”
“你忙什麼？”黃若嵐把筷子放下：“你一個文工團的，排練排得連看侄子的時間都沒有？你到東區軍營不過半小時，你來了沒有？”
葉悄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沒有接話。
葉母把碗往桌上一頓：“你跟她吵什麼？她是為你們好。我讓你帶孩子回來，你倒好，一回來就擺臉色。你在外面跑野了，回到家連個笑臉都沒有？”
“媽，我擺什麼臉色了？”黃若嵐靠在椅背上：“我一進門您就數落我一個月沒回來，我說什麼了？我給您盛飯，給孩子夾菜，我哪擺臉色了？”
葉母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：“你那臉拉得比馬還長，還沒擺臉色？你看看你，穿的什麼衣服？灰撲撲的，不修邊幅，一點當家的樣子都沒有。你在外面跑得再歡，回到家也是兩個孩子的媽，葉景然的媳婦，你得有個樣子。”
“我穿什麼礙著誰了？”黃若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，淺灰色的棉布外套，乾乾淨淨：“我穿得整整齊齊的，又不邋遢。”
“整整齊齊？”葉母哼了一聲：“你以前在宣傳部的時候，穿得講究多了。現在呢？天天往那個什麼服裝廠跑，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穿。你看看人家悄然，穿的什麼，你穿的什麼。”
黃若嵐看了葉悄然一眼。
葉悄然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，領口別了一枚銀色小別針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在燈光下確實體面。
“人家是怎麼過日子的，你又是怎麼過日子的？”葉母繼續說：“人家踏踏實實在文工團排練，安安穩穩過日子。你呢？一個女人家，天天跟一群工人混在一起，算什麼名堂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