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不過七八歲,正是貪玩怕苦、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年紀。
此刻被烈日曬得滿頭大汗,雙腿痠麻發軟,再看著樹蔭下悠然自在的裴驚蟄,心底怨氣再也按捺不住。
裴翊猛地收了馬步,大步踏出佇列,小臉揚起一身皇子矜傲,徑直走到楚蒼瀾面前,理直氣壯高聲道:“楚教習,我也要去大樹底下坐著歇息,不願在此暴曬扎馬!”
楚蒼瀾面色一沉,眉宇間覆上嚴師凜凜威儀,語氣冷硬如鐵:“演武場自有規制,入列操練便當人人恪守本分,豈容你隨性偷懶?一概無特例可循!”
八皇子裴翊半點不懼,昂首反問:“太傅昔日講學常言,太學育士,不分宗室尊卑、家世高低,一視同仁。何以裴驚蟄可以隨意離隊納涼,我等卻要在大日下苦苦操練?教習這般厚此薄彼,何以服眾?”
這話一齣,瞬間戳中在場所有人心底積壓的不滿。
七皇子裴恆、五皇子裴昭、四皇子裴瑞聞聲,也紛紛停下扎馬姿勢,陸續走出佇列,齊齊附和聲援。
“八弟所言有理,太學規矩本該公允,不該偏袒一人!”
“憑什麼他能清閒避曬,我們卻要在此受苦?我等也想去樹蔭歇息!”
“教習若是偏心徇私,往後誰還願遵從太學禮法?”
幾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語,隱隱抱團發難,演武場氣氛瞬間僵持緊繃。
佇列之中,六皇子裴煬依舊垂眸靜立,神色溫順淡然,彷彿周遭紛爭與己毫無干係,始終置身事外,冷眼旁觀。
九皇子依舊安分守己立在原位,不湊熱鬧、不隨聲附和,靜默旁觀這場孩童對峙。
其餘一眾勳貴世家公子,個個眼底都藏著蠢蠢欲動的羨慕與不平,心裡早已生出效仿偷懶的念頭。
可眾人偷眼瞥見楚蒼瀾黑沉如寒的臉色,終究心生畏懼,不敢貿然出聲附和,只能死死憋著怨氣,依舊立在烈日之下硬撐。
楚蒼目光緩緩掃過一眾面露不服的皇子,又冷眼瞥了眼槐蔭下全然無拘、自顧閒適的裴驚蟄,端著教習威嚴,沉聲正色反問:
“爾等也都是幾歲年紀,行事怎還同三歲稚童一般攀比任性、畏苦貪逸?
太學所言一視同仁,是律己礪心、崇德尚禮,非縱容貪玩懈怠。
裴驚蟄年方三歲,筋骨尚未長成,不耐烈日久立,稍加體恤,本就是情理之中。
你們年歲漸長,體魄已成,正當借夏暑磨礪筋骨、錘鍊少年恆心。
區區半個時辰扎馬便耐不住酷熱,動輒攀比賭氣,日後入朝立身、承宗室重任,又何以堪當大事?
少年當有礪志之氣,豈能事事貪圖安逸、跟風散漫?
若人人皆學隨性偷懶,太學規矩何在?少年風骨何在?”
一番訓誡義正詞嚴,字字鏗鏘落地,當場說得幾位皇子啞口無言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再無從辯駁。
一眾皇子雖被訓得無話可辯,卻都暗暗沉默,目光不約而同飛快從裴驚蟄身上一掃而過。
尤其是八皇子裴翊,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隱晦狠厲,心底已然暗暗記恨,埋下芥蒂。
周遭勳貴子弟也紛紛低下頭,心底的不甘漸漸消散,再不敢生出偷懶攀比的念頭,只能咬著牙重新穩住馬步,默默忍受烈日操練之苦。
唯有老槐樹下的裴驚蟄,依舊眨巴著烏黑眸子,支著小臉靜靜看熱鬧,一副懵懂無事的模樣,對這場因自己而起的紛爭,全然無動於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