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骰領命退去，剛過半柱香的功夫，一身素雅長裙的裴雲舒快步踏入暖閣，見裴驚蟄倚在榻上面色發白，當即上前柔聲詢問：“小八，聽聞你尋姐姐過來，有要事相商？”
裴驚蟄微微抬手，示意大姐坐到榻邊，開門見山不繞彎子，軟糯奶音十分認真：“大姐，有一件要緊東西，我思來想去，唯有託付於你才穩妥。”
裴雲舒心頭早有預判，前些時日裴逸已將截下二皇子私銀的始末，私下同她與王妃、諸位姐妹說清，只是尚未知曉具體如何處置。
便輕聲追問：“是此前從二皇子荒莊截獲的那批銀兩？此事父王早已同我們提過，你今日是想商議如何安置？”
裴驚蟄淺淺一笑，眼底滿是全然的信賴，緩緩道出規劃：“一萬兩白銀我拆作兩份，五千兩預備交還王府公庫，另一五千兩，想存入你的私人庫房，全權由你看管排程。”
這話一齣，裴雲舒猛地一怔，眼底難掩驚色。
她早清楚截銀一事，卻從未料到單筆分出五千兩這般鉅額數目，當即蹙眉：“五千兩絕非小數目。父王說過這批銀子來歷特殊，可王府公庫賬目分明，所有銀錢出入皆有備案，為何不依規登記入庫？”
裴驚蟄輕輕靠在軟墊上，細細拆解其中利害：“如今三司正在徹查二皇子私產，陛下暗中緊盯各家宗室府庫，但凡公庫突然多出大額不明白銀，只需一紙密奏，便是天大把柄。”
“王府公庫往來人多眼雜，難保不會走漏風聲。大姐素來打理內宅總賬，心思縝密、行事低調，你的私庫旁人無從插手，單獨記賬、隱秘存放，絕不會引人察覺。府裡所有人之中，我最信你，這筆銀子只能交由你經手。”
裴雲舒瞬間明白其中兇險，心中震動不已。
小八年紀尚幼，卻早已算透朝堂監察的層層算計，連銀錢存放的避禍法子都安排妥當。
她沉吟片刻，鄭重頷首應下：“既然你信我，我便應下。我會單獨開闢一間密室存放銀兩，另立一本無人知曉的私賬，分筆記錄每一筆支取，絕不與王府公產混在一處，半分風聲都不會外洩。”
“另外這筆銀子你早前同父王提過三處用途——修繕玄甲衛駐防、給你三姐商行週轉、接濟府內貧苦下人，我記賬時會單獨分出三類款項，方便日後取用。”
裴驚蟄聞言心頭一鬆，微微點頭，眼底漾開柔和笑意：“還是大姐思慮周全，有你統籌，我便不必憂心。”
“你好好靜養，切莫勞神多想，銀兩交接的事宜我這就去安排。”裴雲舒柔聲叮囑幾句，轉身穩步離去。
待裴雲舒步履輕緩離去，廊角陰影裡無聲掠出一道身影，墨鴉單膝輕跪榻前，低聲回稟：“世子，方才屬下探得訊息，三郡主已帶著嬤嬤丫環一行人，動身往朱雀大街鋪面勘察去了。”
裴驚蟄斜淡淡吩咐道：“你遣兩名行事沉穩、擅長隱匿的暗衛尾隨護持，只遠遠跟著，非危及性命的關頭切不可貿然露面，鋪子裡一應大小決斷，全由三姐自己拿主意，不必上前插手。”
墨躬身領命，悄無聲息隱入廊下暗處，暗衛即刻領命動身，一路遠遠跟護裴雲織一行人。
初冬正午的暖陽鋪灑整條朱雀大街，往來商販、車馬絡繹不絕。
昨日福伯依約辦妥鋪面交割，王府盤下十字街口胭脂鋪的訊息悄悄傳開。
沈夫人脂粉鋪、三皇子名下商號的兩名掌櫃一早便守在自家門前，目光死死鎖著隔壁空鋪，交頭接耳，滿是等著看笑話的惡意。
“一個閨閣郡主懂什麼生意，不出一月就得撐不下去。”
“等她開張，咱們壓低香料價錢，斷她原料貨源，客源全搶過來。”
除這兩家主事暗藏心思，沿街其餘鋪面掌櫃、往來採買的世家僕婦也都三三兩兩湊在一處低聲閒談。
斜對面綢緞莊掌櫃捻著布料，同身旁布販低聲議論：“聽說八賢王府這位三小姐搗鼓出的皂膏，就連皇上和太傅都誇讚好用，如今特意盤下十字街口旺鋪，怕是要正經做香皂買賣，只是這宗室女子拋頭露面經商，傳出去免不了要遭人非議哦。”
一旁乾果鋪老闆娘嘆了口氣搭腔：“這地段寸土寸金，尋常商戶根本盤不起，也虧王府家底厚實，只是左右皆是沈尚書、三皇子的產業，夾在中間做生意，往後少不了受排擠。”
幾個採買的官家丫環路過，也交頭接耳：“哪有皇室宗親郡主親自經商的，傳出去豈不是要被天下女子笑話。”
裴雲織帶著貼身丫環秋緩步走來，身後跟著兩名內務老嬤嬤、四名可靠僕婦，周遭議論聲聲入耳，她只淡淡一瞥，全然不曾放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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