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賢王府車馬疾馳而歸,裴逸掀簾下車,面上那副心力交瘁的頹容瞬間褪去,周身只剩沉沉冷冽,徑直邁步走向西側書房。
剛踏入房門,等候多時的衛凜一身風塵,立刻單膝跪地行禮。
裴逸淡淡抬手免他禮數,吩咐門外候著的福伯:“去暖閣悄悄把小世子請來,不必驚動王妃與幾位郡主。”
福伯躬身領命,輕步退去。
不多時,裴驚蟄一身素軟小襖,踩著細碎步子走入書房,小臉上褪去平日病弱憨態,一雙黑眸清亮,進門便看向跪地的衛凜。
裴逸落座主位,指尖輕叩案沿:“起來回話。”
“是!”衛凜道。
“昨夜全城布控搜捕禾簷,可有眉目?”裴逸接著道。
衛凜垂首,面露愧色:“回王爺、世子,屬下帶著玄甲衛分多路封鎖城門、城郊驛站、大小客棧,地毯式搜查整整一夜,禾簷如同憑空消失,街巷、荒莊半點蹤跡都無。”
裴驚蟄微微蹙眉,小手搭在膝頭,輕聲發問:“各處客棧都仔細盤問過?咱們埋伏在各門關卡的值守暗衛,可有截獲半點可疑蹤跡?”
衛凜低頭據實回稟:“屬下一早便派人輪番清點各處回報,四座城門、城郊所有關口值守之人,全都未曾傳回過異常動向;城內大街小巷佈下的暗點,昨夜一整夜也沒有查到半分有用線索。”
“並非全無線索。”
衛凜抬首,“我們查到城中悅來客棧的小二,幾番盤問才吐露,兩日前曾見過畫像上的禾簷入住。小二說當日禾簷身邊跟著一名中年男子,二人舉止熟絡,有說有笑,要了兩間上房。第二日清晨小二端早膳上門,兩間客房早已人去樓空,說不清二人何時悄悄離店,未曾走正門登記。”
裴驚蟄眼底冷光一閃,追問:“你們可仔細問清那中年男子的身形樣貌?”
衛凜如實稟報:“屬下派專人反覆追問小二,那人身形瘦削,約莫七尺出頭,一雙眸子格外有神,氣質溫潤斯文,瞧著像是常年伏案的文人。”
裴逸眉頭緊鎖,指尖停下叩擊桌案的動作,沉吟道:“京中文人身形清瘦、氣質溫潤者數不勝數,單憑這點特徵,很難鎖定真身。”
裴驚蟄垂眸靜靜思索片刻,抬聲道:“悅來客棧往來魚龍混雜,南來北往客商、尋常官吏都會落腳,那二人刻意清晨悄無聲息離開,不願留下登記記錄,擺明刻意避人耳目,生怕身份暴露。”
衛凜拱手:“屬下已派人再度折返悅來客棧,細細翻看近幾日入住簿冊,核對所有同期住客,同時留暗衛長期蹲守客棧,若禾簷折返,第一時間便能擒住。另外城郊所有小路渡口,如今依舊日夜有人輪班巡查。”
裴逸頷首,看向裴驚蟄:“依你之見,那溫潤中年男子會是何人?是朝中哪位官員暗中與禾簷勾結,還是江湖上別的中間人?”
裴驚蟄輕輕搖了搖頭,稚嫩嗓音條理分明:“眼下線索太少,僅憑身形樣貌無從定論。但禾簷所有刺殺差事從何處接單,是否背後有組織,一概不知。只有抓到禾簷才能知道背後真相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衛凜吩咐:“再派一隊人喬裝成往來客商,在悅來客棧周邊茶攤、酒樓打探,多找店內雜役、後廚夥計問話,或許有人見過那男子進出客棧時的隨行信物、腰間玉佩一類能辨識的物件,切莫只盯著小二一人盤問。”
衛凜鄭重應下:“屬下即刻安排人手暗中查訪,絕不打草驚蛇。”
裴逸看向窗外漸沉暮色,沉聲道:“順其自然,小心謹慎,咱們外鬆內緊即可。”
裴驚蟄聞言眸光微動,並未多言,只靜靜坐在一旁,心底默默覆盤。
裴驚蟄垂眸靜靜思索片刻,忽然抬眼看向裴逸,稚嫩嗓音清晰開口:“父王,我忽然想起一事,想去地牢再見一見影猴。”
裴逸聞言一怔,眼底掠過幾分詫異:“方才剛理清禾簷的線索,怎忽然要去見他?地牢陰冷潮溼,你身子本就偏弱,受不住寒氣。”
裴驚蟄微微搖頭,眼神沉穩不似稚童:“禾簷行蹤全無,想必是用了易容之術,現在唯一瞭解禾簷之人便是影猴,今日客棧出現的溫潤中年男子,說不定便是與禾簷接頭之人,我需再與他對質,看看他是否認得這般樣貌的人,興許能揪出禾簷來。”
衛凜在一旁拱手附和:“世子所言有理,如今僅有模糊身形線索,影猴常年與禾簷往來,說不定兩人有什麼聯絡暗號或是通訊方式,便能破開眼下僵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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