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垂落八賢王府,簷角宮燈次第燃開,暖紅光暈漫過抄手遊廊。
主膳堂早已備下闔家晚膳,銀製食盤盛著牛乳凝羹、各色精緻小菜,滿桌熱氣嫋嫋。
裴逸與唐清雪端坐主位,六位姐姐分列兩側,裴驚蟄小小的身子窩在王妃膝頭,指尖無意識捻著她袖口繡紋。
一家人閒話三姐商行流言、大姐整頓賬冊的瑣事,唯獨少了裴雲醫的身影。
唐清雪指尖輕輕叩著桌面,眉宇間籠上一層淺憂:“往日到開飯時辰,雲醫再沉迷藥草也必準時過來,今日遲遲不見人影,莫不是被什麼藥材絆住了?”
大姐裴雲舒心頭亦是不安,當即側首吩咐身側貼身丫鬟:“春花,你即刻去西側藥廬一趟,喚五小姐回膳堂用飯,莫讓她一人悶在裡頭耗著。”
春花躬身應聲,提一盞羊角小燈,腳步匆匆往藥廬方向去。
堂內眾人暫且壓下疑慮,低聲閒談府中瑣事,可半柱香不到,廊外陡然傳來一陣跌撞亂響,春花手裡燈籠摔落在地,燈油淌了一地。
她連滾帶爬撲進膳堂門檻,聲音抖得不成調子,帶著哭腔嘶吼:“王爺!王妃!大事不好!五小姐和半夏全都倒在藥廬地上,任憑我怎麼搖晃、呼喊,半點動靜都沒有!”
這話如同驚雷炸在滿堂人耳邊,滿膳堂瞬間死寂,方才說笑的暖意蕩然無存,只剩下刺骨的慌亂。
唐清雪身子一晃,險些從座椅上滑下去,幾位姐姐臉色齊刷刷慘白,手心瞬間攥出冷汗。
裴逸指節猛地攥緊,掌心重重拍在檀木扶手,周身殺伐戾氣驟然炸開。
他語速急促,兩道命令同時擲出,分毫不亂:
“衛凜!即刻調動所有玄影衛,封鎖藥廬四面院牆、前後巷道,府內所有暗弩、埋伏機關全數開啟,凡翻牆私闖者,格殺勿論!”
“福伯,快!立刻去請府醫,帶上全套解毒、醒神藥材,火速趕往西側藥廬,片刻不得耽擱!”
衛凜與管家福齊齊躬身領命,兩道黑影一左一右,轉瞬分頭奔出。
府內四處響起整齊踏甲之聲,層層封鎖瞬間成型。
六姐、七姐嚇得緊緊攥住彼此手腕,眼眶通紅。
唐清雪心口一沉,腳步下意識往前衝,卻被裴逸伸手穩穩攔在身前。
裴逸聲線冷得淬冰,目光掃過慌亂眾人,沉聲道:“先莫自亂陣腳。雲醫精通醫毒,又日日隨身藏短刃解毒膏,尋常歹人近不得她身,能悄無聲息放倒二人,怕是頂尖刺客潛入行兇。”
所有人心中皆被“刺客行兇”四個字揪緊,唯有窩在王妃懷中的裴驚蟄,小眉頭緊緊擰起,漆黑眼底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推演。
【今日從清晨到日暮,府中暗衛輪番巡廊,自始至終沒有半點異動聲響,絕不可能有人悄無聲息潛入暗算。】
思緒一瞬通透,裴驚蟄忽然抬手,小小的手掌輕輕一拍自己腦門,軟糯童音驟然刺破滿殿慌亂:“父王、孃親,或許根本不是刺客。五姐今日一心琢磨麻藥膏,許是藥性過烈,她親身試藥,一時撐不住昏過去了。”
滿殿喧囂慌亂驟然一滯,所有人緊繃的心絃稍稍鬆了半分,可心底的擔憂依舊沉甸甸壓著。
裴逸眉頭稍展,卻不敢全然放下:“是試藥也罷,是刺客也好,速速一同前去檢視!”
一行人再顧不上燈籠儀仗,藉著廊燈微光快步疾行。
二姐裴雲霜袖中始終藏著防身短刃,一路指尖扣緊刀柄,目光警惕掃過每一處花木陰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