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藥廬內便飄出濃郁藥香。
裴雲醫經過連日反覆實驗,日夜調配配比,熬了整整一整夜,眼底覆著濃重青黑。
案頭擺著兩瓷罐藥膏,一罐淺白內服麻湯膏,一罐暗褐外敷麻膏,罐口用蜜仔細封好。
她指尖輕捻一點外敷藥膏抹在小臂,靜等片刻,抬手用銀針輕刺肌膚,全無半分痛感,方才長長鬆了口氣。
“總算調和穩妥,甘草與綠豆中和了川烏、洋金花的烈性,淺敷只麻痺表層皮肉,絕不侵臟腑,用於外傷再合適不過。”
話音落,門外傳來腳步聲,裴逸領著裴驚蟄緩步走入,墨鴉、阿骰拎著全套易容器具緊隨在後。
裴雲醫連忙起身行禮,目光落在裴驚蟄身上,眉眼柔和幾分:“小八一早便來等我?”
“五姐辛苦熬了整夜藥膏,我放心不下,特地過來瞧瞧。”
裴驚蟄小短腿邁到案邊,小手扒住梨花案沿,一雙黑眸冷靜掃過兩罐藥膏,眼底藏著末世獨有的縝密預判。
“昨日五姐試藥險些藥性攻心,今日施術藥量務必掐死分寸,半分不能多放。”
她看似軟糯三歲稚童,說話條理、思慮周全,與尋常孩童截然不同。
一旁裴逸望著幼子,眼底藏著欣慰,又暗自警醒——這孩子遇事永遠先謀後動,沉得住氣。
“我記牢了,方才又親身試過藥性,分寸拿捏得住。”
裴雲醫將兩罐藥膏收好,轉頭看向裴逸,“父王,地牢那邊都安排妥當了?”
“玄影衛裡外三層封鎖,衛凜親自把守,訊息半點走漏不得。”
裴逸聲線是慣常的沉穩,“藥、溫補湯藥全部備齊,我們即刻動身。”
一行人不再耽擱,帶著藥箱往地底地牢而去。
地牢終年陰冷,油燈昏黃搖曳,影猴蜷縮石牢角落,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,雙手死死扣住鐵欄。
“世子,王爺!”
他重重叩首,眼底悲慼翻湧。藏著連日煎熬與滿心期盼。
裴驚蟄緩步走到鐵柵前,隔著一層冰冷石欄看向他,軟聲開口點明來意,“今日帶五姐過來,便是為了你眼角那顆紅痣,麻膏已經調配妥當,待會敷上便無痛感,皮肉不會受罪,你心裡可做好準備?”
影猴渾身微微一顫,連忙用力點頭,眼底多了幾分光亮:“屬下明白,無論怎樣我都扛得住,只求儘早抹去這標記。”
得到他應下,裴雲醫才示意墨鴉開啟牢門,讓影猴躺在床上,然後端著藥碗緩步走入,上前為他眼角周遭細細擦拭乾淨,均勻敷上一層暗褐麻膏。
阿骰與墨鴉分立兩側高舉燭火,照亮狹小牢間。
裴雲醫先將銀小刀在燭火上炙烤消毒,待半刻藥力完全滲透麻痺皮肉,才精準順著痣根淺削剝離,分寸拿捏分毫不差,全程不曾損傷周邊完好肌膚。
處理完畢,紗布細細包紮妥當。
“七日之內不可沾水,靜養結痂,等傷口長牢,阿骰再為你改換眉骨、聲線、行走姿態,徹底抹去過往痕跡。”裴雲醫叮囑道。
阿骰應聲守在影猴一側,只待影傷勢愈便全套易容改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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