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正是囤油核心，一旦深挖必遭重罰。
主動捐油既能在外博取體恤百姓的賢名，還能借此遮掩自身罪責。
他叩首泣道：“陛下息怒，民間缺油困苦，臣於心難安。
臣府中幾處油倉尚有積存油料，臣即刻傳令各處管事，盡數無償分發給城郊貧苦百姓，暫解百姓難處。”
殿中幾名依附二皇子的言官緊隨跪地直言：
“陛下，沈尚書此舉不過杯水車薪！京畿數十萬百姓及各大酒樓日日需油，沈家庫存再多，分攤全城也僅能支撐三兩日，不從根源徹查囤貨首惡，來年禍事必再復發！”
裴衍垂眸俯視跪地的沈懷青，龍目一眼看穿他粉飾罪責的小心思，字字句句卻如重石壓人心頭：
“卿倒是思慮周全，知曉拿出倉油安撫百姓，這份心意聽著倒是仁善。只是京中數十萬百姓整年生計繫於糧油，單憑沈家一府存油，又能解幾日燃眉？
市井間油價暴漲由來已久，其中往來脈絡，朝中自有御史逐一核對清算。
卿今日捐油之舉朕準了，只是所有油庫出入賬冊，後續都要交由衛柏一併查驗歸檔，也好讓百官、天下百姓都瞧清楚，沈家此番恤民，究竟是真心體恤，還是另有一番考量。”
沈懷青額上冷汗浸透官巾，渾身一顫，連連伏首叩拜，半句辯解也說不出口。
溫景濂再度抬身回話：
“陛下，官倉尚有餘油，今日便可投放市面短暫平抑市價。
只是官油存量有限，僅能解燃眉，若想永絕後患，務必徹查所有私囤油料的商戶與背後世家。”
裴衍目光掃過垂首不語的太子與班首丞相柳嵩，沉聲發問：
“太子、柳丞相，油荒牽聯京中諸多世家商戶，你二人久處中樞，可有穩妥處置之策？”
裴瑾慌忙抬身躬身：“父皇，此事交由兒臣全權督辦，親自巡查全城油坊，登記所有囤貨商戶，安撫市井百姓。”
柳嵩緊隨出列迴護：“太子仁厚體恤萬民，此事由太子總領最為合宜，臣願從旁協助核對各處油庫賬冊。”
二人話音未落，隸屬二皇子一派的監察御史立刻跪地高聲上奏：
“陛下，若僅太子一人主事，難保底下官吏徇私遮掩，需重臣逐日隨行監察，每日入宮報備實情，包庇之人一律從重治罪。”
左都御史衛柏同步出班，增補監察細則：
“臣請旨全程隨行，清查之時即刻封存各家原始油賬，但凡查實勾結囤貨牟利，當即拘拿，絕不姑息。”
裴衍略一思索，轉頭吩咐內侍記錄口諭，待散朝擬詔頒行六部：
“太子裴瑾全權總領京畿油荒整頓、安撫百姓一應事務；
左都御史衛柏全程隨行監察，每日入宮面奏實情，若查得官紳互通、徇私包庇，不必另行復奏，直接依律嚴懲；
戶部即刻開倉投放備用油料，穩定市面市價；
吏部尚書沈懷青所言捐油安民之事准奏，命沈家即刻清點倉油，分撥城郊貧民。”
太子躬身領旨，面上強作鎮定，心底惶惶難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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