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早朝散去，凜冽寒氣依舊裹在百官朝服之上，朝臣三五成群緩步出宮，街巷間處處都是議論油荒的低聲交談。
二皇子裴瑜被一眾心腹幕僚簇擁，指尖輕捻玉帶，面上一派波瀾不驚，眼底卻藏著坐收漁利的快意。
方才朝堂之上，他借御史之口發難，既打壓戶部溫景濂，又當眾戳破沈家假意捐油的偽裝，直接把太子推到風口浪尖。
心腹幕僚快步跟上，壓低聲音稟報：“殿下，陛下命太子全權督辦油案，左都御史衛柏貼身監察，柳嵩再有手段也很難遮掩痕跡。沈家囤油虧空慘重，已是軟肋，正是咱們收集罪證的絕佳時機。”
裴瑜冷眸微抬，盤算清晰：“不必急於一時，先靜觀太子清查的動作。柳嵩老奸巨猾，必定私下約沈懷青私了交易。”
“你分兩隊暗線，一隊二十四小時蹲守沈府，記錄所有訪客與往來車馬；一隊緊隨太子、柳嵩車駕，但凡二人私會、傳遞銀票賬冊，全部錄下人證物證。”
“沈懷青本就是牆頭草，只要攥住他收受東宮銀兩、聯手壟斷油脂的把柄，日後便是扳倒儲君最鋒利的利刃。”
幕僚躬身領令，即刻出宮分派潛伏人手。
不遠處三皇子裴孑然獨行，僅帶一名貼身內侍。
全程他在朝堂冷眼旁觀，不曾插一句爭執，心中早已打定中立觀望的主意，無意插手糧油商戰，只等太子、二皇子兩敗俱傷。
他放緩腳步，低聲吩咐內侍：“派人一批人緊盯東宮動靜，另一批人監視二皇子府邸。”
心中暗盤算：二人彼此敵視、互相拆臺，咱們只管安靜旁觀，等雙方鬥得兩敗俱傷，朝堂出現權力空隙，咱們再出面拉攏朝臣收攏人心，此刻切勿顯露任何野心，免得成為兩方共同針對的目標。
內侍記下指令，悄然退走佈置密探。
百官人流漸漸散去，太子裴瑾並未回宮，同丞相柳嵩調轉方向，直奔坤寧宮求見皇后，商議化解油荒危局的萬全對策。
暖殿銀絲炭燒得暖意融融，皇后一見二人並肩入內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不等二人開口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：“我平日千叮嚀萬囑咐，讓你行事穩重，切勿衝動行事，你偏聽信旁人攛掇，聯合沈家鎖油抬價！如今萬民訴狀遞上金鑾殿，滿城百姓怨聲載道，你自己說，該如何收場？”
柳嵩上前拱手躬身：“娘娘切莫動氣傷身，事已至此，發怒於事無補。萬幸陛下並未當場追究囤油根源，反倒將整件事交由太子處置，咱們尚有周旋緩衝的餘地。”
皇后胸口起伏，眉間滿是顧慮：“沈懷青此人萬萬不可輕信。早前沈家表小姐沈若嫣與承宇的婚事未成；上次核查二皇子一案，沈懷青手握關鍵內情卻刻意隱瞞，半點不曾提前通風，足見此人只重自身利益，極易倒戈，必須拿出制衡之法，不能全盤依靠他。”
柳嵩徐徐捋著長鬚，緩緩道：“臣心中早有算計。沈懷青軟肋無非銀兩、世家前程兩樣，我私下約他僻靜茶樓密談，許諾日後南北鹽鐵專營的長久紅利，再由東宮私庫拿出銀票補齊囤油虧損，以此換取全套高價囤油原始賬冊。”
話鋒一轉，眼底掠過陰狠戒備，補上牽制後手：“出宮後，我立刻派遣心腹死士日夜守在沈府周邊，但凡他私會御史、留存賬副本，咱們手中銀票、私契便是拿捏他的鐵證，雙向束縛，杜絕反水告密。”
裴瑾面露不捨，心頭肉痛：“東宮私庫存銀本就不多，拿出鉅額補償，損耗實在太大。”
柳嵩淡淡權衡利弊：“比起儲位安危，些許銀兩不值一提。只是二皇子、三皇子都虎視眈眈，我們行事務必隱秘，我會安排人手監視各方動向，提前規避破綻。”
皇后聞言神色稍稍緩和，望著柳嵩溫聲道：“兄長，太子此番危局，便全仰仗您費心周旋了。”
柳嵩躬身拱手，神色凝重懇切：“娘娘儘管寬心，臣與東宮本是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，斷不會坐視殿下身陷泥潭，萬事自有周全考量。”
皇后心中憂緒稍散，當即揚聲喚來貼身嬤嬤，命其取來數張面額不菲的銀票，親手遞到太子裴瑾掌心，眉眼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叮囑：
“這些銀錢你收妥，往後行事萬事謀定而後動，切莫再憑一腔衝動貿然佈局，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。”
柳嵩在旁順勢附和勸解：“此次事發，我等亦是全然未曾料到，一番折騰下來八王府分毫未受波及，反倒穩如泰山。臣稍後便差心腹暗線，暗中探查其中緣由，摸清九衡商行油料供給的來路。”
皇后仍放不下心中憂慮，再三叮囑二人行事務必隱秘謹微，分毫疏漏都不能留下，免得落於御史口中，成攻訐把柄。
一番囑託過後，二人辭別坤寧宮，沿著人跡罕至的僻靜宮廊緩步出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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