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賢王府庭院嬉鬧聲漸漸歇下，唐清雪見一眾女兒們在院子嬉鬧半晌，臉頰都被寒風吹得發紅，便吩咐嬤嬤將桂花糕、蜜餞與溫熱花茶盡數擺至廊下榻邊，喚孩子們過來歇息。
一眾姐妹牽著一身硃紅小襖的裴驚蟄，三三兩兩走到迴廊前，見裴逸安坐榻邊，齊齊屈膝行禮。
裴逸抬手眉眼溫和，“都快過來坐，不必多禮。”
大姐裴雲舒率先落座，端起一杯熱茶輕抿一口，抬眼看向自家父王，輕聲發問：父王，油荒一案早已傳遍京城，滿朝文武市井百姓皆議論不休，今日朝堂之上可還算順利？
裴逸指尖輕叩榻沿，面上掛著幾分玩味笑意，故作神秘，“你們姊妹幾個不妨猜猜，今日朝堂之事，結局如何？”
七姐裴雲靈搶先舉手，脆生生開口：“定然是陛下大怒，當場重罰柳丞相和沈家！”
二姐裴雲霜搖了搖頭，持不同看法：“未必，聽說太子主動攬下差事，皇上應當會暫且壓下怒火，令人清查蒐證。”
三姐裴雲織微微蹙眉，思慮周全：“柳嵩老奸巨猾，又和太子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，定會想出法子遮掩，今日應當會在朝堂上力挺太子才是。”
四姐裴雲畫沉穩說道：“二皇子素來與太子是死對頭，肯定會朝堂發難，說不定還想著抓太子的把柄呢。”
六姐裴雲音淡淡開口：“太子心性浮躁，急於穩固儲位，柳嵩又貪心求穩，二人看似同盟，實則各存私心，只要稍加外力，無需我們出手，他們內部便會生出嫌隙，自亂陣腳。”
五姐也跟著點頭附和。
一旁的裴驚蟄窩在王妃身側軟墊上，小手捏著一塊桂花糕，抬眼望向裴逸，奶聲篤定開口：
”依我看，父王今日是如願以償，早朝直接把柳承宇、沈家聯手囤油的所有證據全都遞上去了，太子一黨這下要栽大跟頭！”
裴逸聽完朗聲大笑，屈指輕輕叩了叩小八光潔的額頭，笑意濃烈：”這回倒是小八失算囉。”
裴驚蟄眨了眨漆黑的眼眸，滿臉疑惑：“怎麼會？咱們玄影明明收集齊所有人證賬冊，今日不上呈，還要等到何時？”
裴逸收斂幾分笑意，緩緩解釋：“今日不似尋常早朝，若是新春元日當庭彈劾儲君，反倒會落一個擅起黨爭、刻意構陷太子的罪名。
柳嵩、沈懷青一眾現在忙著銷燬賬冊、收買人心，急於遮掩破綻，咱們只需靜靜冷眼旁觀，此次有左御史監察，太子看似佔盡便利，到頭來只會偷雞不成，賠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大姐裴雲舒道，“父王的意思是，我們只管作壁上觀，看好戲就是？”
八王爺眼中精光暗藏，緩緩點頭道，“告訴你們一個道理，這世上，不是所有的敵人都能稱之為對手，從某些方面來講，有的時候借力打力，看對方互相傾軋、內鬥不斷，也是人生一種樂趣。
而且不是所有敵人都要一擊致命，以咱們王府當下的處境來看，除去太子，其餘皇子便會抱團制衡我們，倒不如留著他這枚明棋，借他牽制各方勢力。”
小八望著他一雙藏盡算計的狹長眼眸，心底瞬間通透，對付敵人不必趕盡殺絕，看著他們自作自受反倒更有意思，心底暗自感慨自家父王深藏不露。
脫口而出道：“老謀深算！”
話音剛落，額頭又被輕輕一敲。
“臭小子，怎的這般評價為父？”
滿廊響起一陣低低的笑。
唐清雪無奈搖了搖頭，伸手攏住裴驚蟄冰涼的小手，溫聲軟語安撫：“你父王心思深遠，凡事自有籌謀，朝堂上的紛擾暫且拋在腦後，咱們安心過完新年便是。”
一眾姐妹不再談論朝堂紛爭，圍坐桌前分食點心，閒談新春廟會、九衡商行正月初八開市的瑣事。
一身玄色的衛凜手捧一卷加密暗報，靜立廊下陰影處，不敢貿然出聲驚擾闔家閒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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