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午後，暖陽融盡朱雀大街的殘雪，往來百姓提著年貨步履匆匆，整條長街人聲不息。
九衡商行門庭若市，鋪內清甜皂香四處漫開。
裴雲織一早便吩咐夥計清掃二樓茶室，木桌擦得一塵不染。
雨前清茶提前備好，三十套精裝皂禮盒整齊碼放在側邊長案。
連日來，京城總有人暗中高價收購、壟斷各類油脂，城東新皂坊昨日方才竣工，大批訂單等著油料開工。
原料難題沉甸甸壓在她心頭。
今日蘇雲舟赴約，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，她面上從容沉靜，心底早已暗自繃緊一根弦。
不多時，門外夥計揚聲高聲通傳：“蘇公子到！”
蘇雲舟一身素雅湖藍暗紋錦袍，氣質溫潤，無半分商賈張揚。
身後管事雙手捧著兩隻雕花樟木匣，緊隨他緩步拾級上樓。
望見等候的裴雲織，他當即拱手躬身，禮數週全有度：“三郡主久候，今日叨擾郡主，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裴雲織起身回禮，抬手示意他落座。
侍女上前，為二人斟上清茶，“蘇公子不必多禮，先前約定好的年禮皂盒早已清點完畢，稍後便可讓管事裝車帶走。”
蘇雲端起茶盞淺抿一口，唇角噙著溫和笑意。
他抬手示意管事，將樟木匣輕輕推到裴雲織跟前：
“今日登門除了取皂盒，還有一點薄禮奉上，是我江南脂粉鋪新出的桃花凝脂胭脂，還望郡主莫嫌在下唐突。”
裴雲織垂眸看向匣內，軟白綾襯著一排排瓷脂膏，粉嫩通透。
淡淡的桃花香緩緩在茶室裡漫開，她靜靜抬眸，靜待蘇雲細說緣由。
蘇雲舟目光坦蕩，緩緩道出心中籌謀：
“我長久以來便想把江南脂粉鋪的生意拓展至京城，可京中貴婦眼界挑剔，尋常胭脂很難開啟銷路。”
“八王府七位郡主乃是全城女子效仿的標杆，若是這批試樣能入諸位郡主的眼，往後鋪中貨品天然便有口碑加持，省去無數拓客周旋的功夫。”
“今日送來試樣，一來是想請郡主與各位姐妹幫忙試用點評，二來也算借這份薄禮，拉近與郡主的交情，為後續南北通商鋪墊幾分情面。”
裴雲織指尖輕輕撫過匣邊雕花，心中默默掂量蘇雲舟的心思：
此人看似只是送胭脂求口碑，實則步步都在佈局，心思縝密卻並不陰私，是個行事有章法的生意人。
沉吟片刻，她抬眼直視蘇雲，語氣坦蕩直白，“既然公子說得這般直白，我心中恰好也藏著一樁疑惑，今日索性開門見山向公子請教。”
蘇雲舟微微傾身，神色誠懇無半分敷衍，“郡主但講無妨，在下知無不言，言無不盡。”
裴雲織目光落在那一匣桃花胭脂上，語調平和，無半分譏諷，只是純粹存疑發問：
“江南漕運、綢緞、糧油，哪一樣都是一本萬利的大買賣，公子手握整條江南水路，卻偏偏分出大半心力深耕胭脂、香皂這類閨閣小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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