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停歇，連日暖陽消融庭院殘雪，年關氣息一日濃過一日。
八賢王府上下一派融融喜氣，唐清雪領著六位郡主統籌年節諸事，裁剪新衣、置辦年禮、備下祭祖供品，府內丫環嬤嬤往來穿梭，處處飄著糖糕與燻肉香氣。
大姐裴雲舒坐鎮庫房，逐一核對送往宗室、朝臣的年禮名冊，分門別類規整錦緞、乾果與定製皂盒。
二姐裴雲霜帶著府中匠人修繕門窗、加固儲物倉，順帶打磨一批精巧防盜鎖。
四姐裴雲畫伏案鋪紙，繪製新春門聯年畫。
五姐裴雲醫配好防寒、消殺兩類藥粉，分包發放府中上下。
六姐撫琴除錯新年曲子，預備年夜家宴彈奏。
七姐蹲在院裡拾枯枝扎花燈，姊妹各司其職，笑語陣陣。
唯有三姐裴雲織兩頭奔波，白日守朱雀大街九衡商行登記預定，午後驅車趕往城東監工擴建，一身布衣總沾塵土，極少得空和姊妹閒話。
王府深處獨立書房，燭火靜靜搖曳。
裴逸獨坐烏木案前，指尖無意識輕叩桌面，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。
玄影衛統領衛凜一身風塵，衣上還沾著城郊寒風塵土，單膝跪地，連日全城暗訪油行的調查結果盡數稟報。
裴逸抬眸，聲線冷沉如冰：“全城油脂囤積、油價暴漲一事，連日摸排，到底查到何方勢力操盤？”
衛凜雙拳死死攥緊，連日奔波壓抑的憤懣盡數藏在話音裡：“王爺，屬下分數十隊暗衛，不分晝夜走遍京城內城外所有油坊、糧棧，連鄉下私人榨油小作坊都逐一暗訪。”
“起初只查到大批商號統一掃空油料，只知背後有人出資，卻抓不到主事之人；屬下令眾人喬裝油販、採買夥計假意接洽，幾番周旋套取賬冊，才順藤摸瓜查到根源——全是吏部尚書沈家、丞相府柳家一眾遠親分頭出面囤貨。”
裴逸眉峰驟然緊鎖，眼底寒光乍現：“沈懷青與柳丞相，竟縱容子弟做這等陰私勾當？”
“絕非自作主張那麼簡單。”
衛凜抬首加重語氣，“屬下暗中截下一名沈家遠親賬房，稍加審訊便全盤招供，所有囤貨銀錢、分散庫房、分頭採買的指令，全是柳承宇一手下發。他刻意拆分人手、不共用賬冊，就是為抹去線索，不讓人一眼看穿背後算計。”
“如今局面徹底失控，城中酒樓飯莊見油價日日瘋漲，全都跟風搶油囤積。短短半月，市面豬油、草木油十不存一，市價翻了兩倍還多。街頭尋常婦人攥著銅錢跑遍整條長街，都買不到半兩烹油。”
衛凜頓了頓，接著道：“恰逢今冬大雪連綿，嚴寒凍死大半家畜，農戶自家熬油本就寥寥無幾，權貴世家壟斷貨源坐地起價，底層百姓苦不堪言，街巷間私下怨聲載道。”
裴逸一掌重重拍在案几，案上瓷杯震顫作響，冷冽殺伐之氣瞬間漫滿整間書房，語氣裹著滔天怒意與沉鬱悲憫。
“好一個柳承宇，好一群沈家宵小！”
“為私怨蓄意囤積居奇，只為打壓我王府商行，全然不顧滿城百姓生計，肆意哄抬油價、擾亂市井糧油市價，心腸歹毒至極！”
衛凜躬身請示，“王爺是否此刻便出面干預，平抑油價？”
裴逸緩緩壓下翻湧戾氣，指尖摩挲堆疊密卷，沉聲道：“不必打草驚蛇，繼續加派人手盯緊各處油庫，蒐集有力證據。先靜觀雲織新坊投產、江南供油渠道能否打通，穩住府中根基。年關將近，暫且按下此事，莫攪了王府安穩，待到年後早朝，再將所有證據呈上，一併清算。”
“屬下遵命。”
衛凜拱手一禮，身形隱入窗外暗影。
窗外接辦年節的笑語隱約飄入書房，稍稍沖淡一室沉冷戾氣，裴逸長長舒出一口悶氣，壓下胸中翻湧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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