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鴉話音剛落，裴逸抬了抬手，語氣沉穩：“此處皆是自家人，不必避諱，傳影一進來回話。”
唐清雪聞言，帶著七位郡主分坐兩側梨花木椅，暖閣內炭火融融，窗外殘雪被冷風捲著拍打窗欞。
不多時，一名膚色黝黑的中年漢子跨步入內，自進門起目不斜視，目光只落在主位八賢王與榻上小世子身上，快步至案前穩穩單膝跪地，脊背沉實挺直，面上不見半分往日桀驁戾氣，只剩恭敬沉穩。
“屬下影一，奉世子之命遠赴姑蘇探查，沿途諸事盡數查實，特折返覆命。”
裴驚蟄裹著厚實狐絨小襖倚在軟榻上，方才長久思索城內油鋪亂象，小腦袋微微發沉，時不時抬手輕揉額角，稚嫩眉眼褪去幾分孩童嬉鬧，沉靜開口：“一路水陸可遇刁難？五郡主配的麻藥可派上用場？”
影一垂首拱手，語氣滿含赤誠，順帶道出一路兇險：“沿途碼頭管事三番兩次攔下我盤查，數次派人尾隨試探，全靠郡主所製藥粉脫身，幸得世子早前安排暗衛沿路暗中護持，屬下未曾負傷。”
“此番南下是世子託付第一件差事，屬下半點不敢敷衍，江南漕運、蘇江兩家、沈家各處棧底細，均細細摸排，無一處遺漏。”
裴逸聞言淡淡頷首，語氣藏著幾分釋然：“當初本還暗中遣人沿路看顧試探，如今看你事事周全，確是真心歸順，不負小八一番託付。”
說罷影一解開腰間油布裹緊的卷軸，將江南漕運輿圖平鋪案上，指尖逐一點開各處碼頭地界，條理清晰稟報姑蘇蘇家全貌：“姑蘇蘇家長房全盤掌控江南糧油、綢緞、香料水路，十七歲的蘇雲舟獨掌全族商事，眼光長遠，行事坦蕩，從不攀附朝堂任何世家權貴。”
“蘇家族規獨特，男子專心治學、女子打理鋪面，不靠官場俸祿度日，和柳、沈這類依附東宮朝臣全無往來。蘇雲舟姑母蘇婉蓉遠嫁京城江家，兩家互相扶持，行事幹淨，江南商戶百姓口碑極好。”
裴逸指尖輕叩扶手，眸光深邃，淡淡點評一句便點透核心利弊：“蘇家手握整條江南水路卻置身黨爭之外，是難得的中立助力，但商人終究逐利，不可全然輕信，後續往來務必多方求證虛實。”
裴驚蟄微微頷首，心底記下這份顧慮。
影又從懷中取出一封素色箋紙，雙手捧起呈上：“這是江南常掌櫃親筆書信，此前世子曾出手幫他化解沈家和三皇子等滋擾，他感念恩德，手中常年囤有足量香料油脂，願長期以低價供給皂坊。”
說完，影一語鋒一轉，道出沿路察覺的詭異亂象：“屬下自姑蘇返程，江南沿線大小城鎮、渡口隨處可見零散商販高價買斷油脂，出價遠超市價，看不出統一牽頭之人，假意打探還會遭人刻意刁難，分明是有人提前佈局鎖死油料。”
裴逸眉宇驟然覆上一層冷冽，“此事我會密令玄影衛全城摸排囤油商戶，暗中留存全部人證，待到年終考核再伺機發難，此刻不可貿然驚動對方。”
裴驚蟄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片刻才補齊方才思慮遺漏之處：“我令墨鴉分派暗衛蹲守城郊油坊與轉運碼頭，比對各方採買蹤跡。方才只顧外頭囤油的商賈，反倒疏忽咱們大批次採油太過惹眼，難保工坊有人洩露用料相關動靜，三姐務必仔細盤查所有人。”
裴雲織心頭一緊，神色凝重起身：“我近日便分批私下問話，但凡查實洩密之人，絕不輕饒。”
裴驚蟄放緩語調安撫，又點出核心依仗：“外人只知曉我們用豬油、草木這類尋常物料，只要配比、分段熬製工序不外流，旁人仿造不出同等香皂。全套方子只存於你心底，制活拆分給不同匠人，便能守住根本，只是我年紀尚幼，沒法長久駐守工坊，諸多事只能託付旁人。”
裴雲織點頭，隨即生出顧慮：“就算配方不漏，長期大批次採油，依舊容易被對方推算出咱們的用料規模，持續遭人針對。”
影一見眾人商議至供油渠道，主動進言：“屬下查到蘇家長房幾處偏僻支流碼頭，客流稀少，不易被沈家眼線看管，適合私運油料，只是沿途關卡盤查嚴苛，若要南下對接，屬下隨時可再動身。”
裴驚蟄柔聲勸他休整，又道出思慮缺口：“你先回暗衛營歇足三日，墨鴉稍後持記錄尋訪蘇家管事。只是我方才只想到借支流運貨，未曾考量蘇雲舟迫於沈家施壓，未必敢與我們通商，需先暗中試探對方立場。”
裴逸順勢補上兜底對策：“接洽之時切勿亮出王府名頭，只以尋常客商詢價，觀其態度再做決斷，不可將全部指望押在蘇家一處。”
裴雲織聞言略一遲疑，生出不同考量：“若蘇家畏禍拒客，咱們是否要提前尋訪江南其餘零散油商留後手？”
裴逸微微點頭，從容權衡：“此事一併吩咐暗衛同步打探，雙線預備，方無後顧之憂。”
影一鄭重領命，將記錄油商、碼頭的紙箋盡數奉上，躬身退至廊下。
屋內眾人圍聚梨花大案，對著漕運輿圖與各地密報低聲推敲，幾樁事務已然理清層次：一是以油換皂、限量精裝皂，靠民間散油緩解燃眉；二趕工修繕城東皂坊，庫房分割槽防潮防火；三父王與墨雙線追查囤油勢力，自己同步清查工坊內奸；四借江南支流暗中調運油料，備好備選貨源；五儘快擬定工坊獎懲新規，劃定各崗權責。
裴逸望著揉著太陽穴、滿臉疲色的幼子，眼底滿是讚許，溫聲道：“籌算已然周全，只是你年歲尚淺，不要過多思慮，往後這般繁雜事務，儘可同我們一同分擔，不必獨自硬扛。”
裴雲織望著堆積賬目，滿面憂心：“南北油路一齊被封，庫房存油日漸見底，新皂坊還未完工，產能跟不上市面需求。”
”。工停坊工讓會不絕，加疊衝緩層三，耗消減油價平產量步同，備儲久長做油供南江，急之下眼解油收間民“：策之衝緩向雙出給，寬容從逸裴
。風寒外屋絕隔意暖，響輕啪噼火炭盆銅殿
。間書文輿上案在落淡淡，窗花雕過，雪積子院滿覆華月，月寒彎一出間雲，停漸雪風日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