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東宮殿內燭火燃得只剩半截，光線愈發黯淡，冷風順著窗縫絲絲鑽進來，凍得人心頭髮涼。
滿地瓷碎還未曾清掃，方才太子盛怒斥責下人、冷斥太子妃的僵持氣氛久久不散。
一眾內侍宮女嚇得大氣不敢出，盡數輕手腳躬身退了出去，偌大主殿只餘下太子妃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，眼眶通紅，死死咬著唇強壓淚意，不敢哭出聲。
貼身宮女碧雲是太子妃當年從五品文官孃家一同帶入東宮的陪嫁，自小相伴長大，見她單薄身子搖搖欲墜，連忙快步上前，輕輕扶住她瘦削的臂膀。
觸手只摸到一把硌人的骨頭，這些日子太子夜夜宿在側妃，皇后又屢屢遣貼身嬤嬤敲打，太子妃日日寢食難安，身形消瘦得脫了形。
碧雲上前輕扶太子瘦削的臂膀，柔聲細語寬慰：“娘娘，我知你心裡難受委屈，咱們自小一同相伴長大，你的心思奴婢怎會不懂。可事已至此，總不能一味消沉，你總得往前盤算後路才是。”
她半扶著人緩步往內室走，垂著頭不敢將戳心苦楚說出口，只在心底滿心焦灼替自家主子擔憂：
殿下自打那日油荒爭執過後，夜夜歇在側妃院內，半分情面也不肯留給娘娘。
皇后又屢次派貼身嬤嬤過來敲打，言語間全是嫌棄娘娘久無子嗣，撐不起東宮主母。
娘娘家父僅是五品閒官，朝堂毫無根基，半點幫襯不到太子，皇后心中早已暗中物色家世顯赫貴女。
再這般消沉下去，娘娘在東宮只會步步難行，往後不知要受多少磋磨。
我這輩子是娘娘帶出來的人，無論如何都要守著她，想方設法替娘娘籌謀退路，絕不能任由她落到悽慘境地。
碧雲壓下心底憂思，輕聲提議：“明日便是正月初五，城郊西山白雲觀供奉財神，宮中准許宮人妃嬪出宮上香，奴婢陪娘娘出去散散心吧。”
太子妃緩緩垂眸，眼底一片灰敗，指尖死死攥緊腰間褪色絹帕，燙傷的手背隱隱作痛，抬手輕輕掙開她的攙扶，嗓音沙啞無力：“扶我回寢殿歇息吧。”
碧雲小心扶著她臥上床榻，太子側過身望向側妃院落的方向，兩行清淚終於無聲滑落，滿心委屈、無力與絕望堵在心口，無處可訴。
同一片沉沉夜色籠罩皇城，東宮寒涼死寂，八賢王府這邊卻是暖意融融。
時至深夜，一眾姐妹卻毫無睡意，依舊圍坐在廊下炭火旁閒談散心。
裴雲織手中捏著一張道觀箋紙，眉眼輕快笑著開口：“城西白雲觀供奉財神，京中人人都說正月初五前去祭拜最是靈驗，我已經備好全套香燭供品，打算明日一早約大姐、二姐、四妹、五妹、六妹一同前往，祭拜完還能逛逛山下市井。”
裴雲靈一聽，當即拽住裴雲織的衣袖，蹦蹦跳跳撒嬌央求：“三姐帶我一同好不好？山下集市肯定有各式小點心，咱們順便把小八也帶上！”
大姐裴雲舒聞言當即輕輕搖頭，柔聲阻攔：“萬萬不可帶小八外出，如今殘雪遍佈山路，早晚寒風刺骨，他年紀尚幼極易染風寒，咱們幾個前去便夠，留他在府中靜最為看穩妥。不過外出一事，還是要先通報父王母妃，徵得應允才能動身。”
話音剛落，身後傳來輕柔腳步聲，唐清微笑著走上前：“這麼晚了，你們幾個還圍在這裡嘰嘰喳喳，是有什麼新鮮事要同我說？”
裴雲靈眼睛一亮，立刻跑上前拉住王妃的手晃個不停：“母妃，三姐打算明天帶我們去城西白雲觀拜財神，我也想跟著出去看熱鬧！”
裴雲織順勢上前，語氣懇切：“母妃，如今我打理九衡商行，也算商戶人家，初五拜財神，只求新一年供貨順暢、生意安穩。
姐妹們整日拘在王府高牆之內難得透氣，往年正月初二本該回外祖家，只是您孃家遠在江南千里之外，來往不便，大家都想趁著初五出去逛逛市井，開開眼界。”
一眾姊妹齊刷刷抬眼，眼巴巴望著唐清雪，眼底滿是期盼。
唐清雪看著女兒們渴求的模樣，心頭軟了幾分，溫聲道：“外面路滑天寒，這事我做不得主，我去同你父王商量一番。”
裴雲靈立刻起鬨：“那我們一起去找父王！”
姊妹幾人簇擁著唐清雪，一齊往主院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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