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之間,太子妃徹底清醒。
自己此刻若是壓下不報、刻意遮掩,一旦被眼線察覺異常,日後事發,便是刻意包庇、知情不報,百口莫辯。
她轉瞬拿定最穩妥的對策。
太子妃神色立時化作真切的擔憂焦急,抬聲正色揚高音量,足以讓遠處眼線聽得清清楚楚:“公主病重無人上報,殿內宮人疏於職守,險些釀成大錯。事不宜遲,此事關乎公主安危,不容半點拖延。”
她轉頭利落吩咐碧雲:“即刻前往鳳儀宮,據實回稟皇后娘娘,本宮探訪公主寢殿,察覺殿內遮掩異常、公主不知所蹤,宮人刻意瞞報實情,不敢隱瞞分毫,請娘娘速速定奪。”
此言一齣,既徹底撇清了自己知情不報的嫌疑,又將所有主動權交還皇后,坦坦蕩蕩,不落半點把柄。
她心底清明,皇后本就對自己諸多設防,自己但凡有一絲遲疑遮掩,都會被視作有心包庇,落人口實,唯有順勢而為,方能立於不敗之地。
不過半炷香的時間,鳳儀宮便傳來震怒風聲。
皇后得知二公主竟已私自離宮,且是從自己眼皮底下混出逃走,當場震怒,案上茶盞狠狠摔落在地,碎裂滿地。
她昨夜再三叮囑嚴防死守,底下人竟如此懈怠疏漏,只盯殿內不查隊伍,讓金枝玉葉孤身流落宮外,簡直荒唐至極!
皇后心思極深,第一念便是壓住事態,沉聲厲令:“此事盡數封口,誰敢外傳半句,驚擾聖駕、傳入陛下耳中,立地處死!”
宮中局勢微妙,皇上本就對皇室子女管束極嚴,若是知曉嫡公主私自出宮,必會龍顏大怒,屆時不止二公主重罰,連東宮、鳳儀宮皆要受牽連,後患無窮。
隨即,皇后當即取出隨身鳳印腰牌,急調身邊頂尖暗衛與得力嬤嬤,低聲急令:“持本宮私牌即刻出宮,全城隱秘搜尋二公主下落!務必悄悄尋回,不得驚動外人、不得鬧出半點動靜,務必在事態發酵之前將人安全帶回宮!”
暗衛領命,悄無聲息退離出宮。
餘下罪責,皇后一併清算。
二公主殿內所有值守宮人、守門宮女連同跪地嬤嬤,盡數拖下去領罰,失職重責、層層懲治,一個未漏。一眾宮人嚇得魂飛魄散,哭喊求饒,卻再無迴轉餘地。
而對於前來報信的太子妃,皇后心底只剩一片冷淡疏離。
她本就從未真正屬意過這位出身低微的東宮兒媳,經此一事,愈發瞧不上眼。
皇后抬眸淡淡瞥了前來回話的太子妃一眼,眸光微涼無波,字字透著疏離與不滿:“你身為東宮主母,昨日和公主一同出宮,竟未能提早察覺公主異動,後知後覺,終究是太過平庸。”
在她眼中,太子妃身為東宮主母,察覺異常遲緩被動,雖無過錯,卻也全無機敏穩重、事前防範的能力,只能堪堪自保,難堪大用。
皇后不曾斥責,卻也全然冷淡,不見半分溫色。
太子妃垂眸斂神,心底澄澈透亮。
她清楚知曉,今日這場風波,看似她完美脫身、無過無失,實則在皇后心中,已然徹底落下“難堪大任、僅能自保”的定論。
往後深宮博弈,她再無半分僥倖,更無半分置身事外的餘地。
宮內人人緊繃,卻無人知曉,那名鋌而走險逃出宮牆的嫡公主,此刻正朝著江府的方向,步步奔赴這場即將掀翻朝野的梅宴風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