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轉瞬即逝,天光破曉,晨霧漫覆整座宮牆。
次日清晨,太子妃始終記掛昨夜鳳儀宮拒婚之事,想要打探二公主的心緒與後續動向,便摒去大批儀仗,僅帶兩名貼身侍從,親自移步前往二公主寢殿。
未至殿門,守殿宮女便快步上前躬身阻攔,神色侷促慌亂:“太子妃娘娘安。我家公主晨起突感身體不適,臥榻靜養,今日不見任何賓客,還望娘娘恕罪。”
太子妃眸光清淡,掃過整座院落。殿中無湯藥煙氣、無侍疾慌亂,處處如常,這番託詞牽強至極,一眼便知是刻意推脫遮掩。
她語氣平和,卻步步緊逼,不容半分敷衍:“昨日往返白雲觀山路風寒露重,想來是受寒染疾。既然身子不適,本宮正好差人傳太醫前來診治,好生調理一番。”
此言一齣,守門宮女瞬間面無血色,支支吾吾,再難回話。
一旁侍立的貼身嬤嬤渾身劇顫,臉色慘白如紙,心知再也遮掩不住,連忙上前撲通跪地,聲音發顫低聲道:“太子妃娘娘恕罪,請移步僻靜處說話。”
太子妃眼底掠過一絲沉寒,抬手示意隨從宮人盡數退遠值守,不得靠近。
院落角落只剩二人,晨風吹拂,帶著微涼寒意。
嬤嬤雙膝抵著冰涼地磚,滿頭冷汗,壓低嗓音顫聲坦白:“回娘娘……二公主,一早便已經出宮了。”
太子妃神色驟然凝重,眼底湧上真切的震驚與後怕,聲調沉沉落下:“如此天大之事,你們竟敢隱瞞不報?為何不即刻稟明皇后娘娘!公主乃是金枝玉葉,孤身流落宮外,但凡有半分差池,你們一殿宮人皆難逃死罪!”
嬤嬤連連叩首,額頭磕得發紅,滿心惶恐無助,句句道盡底層下人的兩難絕境:“奴婢們實在不敢!除了公主貼身晚翠與老奴,殿中無人知曉此事。公主昨夜便重金買通採買管事,今日一早換上宮女衣衫,混在例行出宮採買的隊伍中離去。
“鳳儀宮的眼線只緊盯公主殿門、嚴防公主本人外出,卻不曾細細盤查尋常勞作宮人。公主刻意低頭斂貌、混在人群之中,值守之人只當是按期出宮辦事,全然未曾多想,竟這般被公主順利走出宮門。”
她哽咽叩首:“娘娘深知二公主性子,她嚴令我等封口,敢走漏風聲者,一律處死。我等若是違逆阻攔,當下便要獲罪;若是貿然稟報皇后,公主回宮之後,也絕不會輕饒。進退皆是死路,老奴實在不敢擅作主張!”
太子妃心口重重一沉,背脊泛起微涼寒意。
她昨夜方才得知江府今日舉辦賞梅私宴,本打算坐觀變局、置身事外,萬萬沒有料到,二公主竟膽大至此,鋌而走險私自出宮。
她第一念便是徹骨後怕:公主孤身在外,無論遇險、失態、生事,所有風波罪責,必將牽連東宮,無人能夠獨善其身。
轉瞬之間,萬千利弊權衡飛速翻湧心頭。
此刻上報皇后,風波即刻炸裂,自己親臨公主殿、撞破秘事卻未曾第一時間上報的舉動,必會捲入漩渦;可若是緘口不報,他日東窗事發,知情不報的重罪,同樣會牢牢扣在自己身上。
清風掠過空寂庭院,四下寂然無聲。
一邊是即刻引爆的朝堂亂局,一邊是潛藏未知的滔天禍水。
太子妃立在微涼晨光之中,眸色沉沉,心底盤算萬千。
正當她心緒起落、兩難不決之際,身側的碧雲悄然貼近半步,垂首躬身,以極低的氣音附耳輕勸:“娘娘,小心。鳳儀宮的人,就在遠處廊下候著,看似路過,實則一直在暗中盯著咱們這邊。”
太子妃眸光微倏,眼底浮動的思慮瞬間斂得一乾二淨。
她不動聲色,餘光淡淡掃過遠處宮廊。
果然有兩道素色宮人身影隱在暗處,視線牢牢鎖死這片殿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