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驚蟄心底瞭然,想來是蘇婉蓉心思縝密,提前便將府中男丁盡數避開,為這場閨閣私宴留足了清淨體面,免了內外相見的尷尬,思慮周全至極。
一眾女眷的目光,皆不動聲色落在了人群末尾的裴驚蟄身上。
眾人皆是心頭微訝,卻無一人面露失態之色,更無半分輕視怠慢。
京中人人皆知,八王府小世子裴驚蟄體弱多病,常年深居府中靜養,極少外出赴宴,今日竟會隨女眷前來江府,屬實出人意料。
但江府眾人皆是通透精明之人,心知孩童體弱、隨母赴宴合情合理,無需拘謹避諱,更不會因此失禮。
蘇婉蓉最先回過神,斂去眼底微訝,含笑上前,語氣謙和有禮:“王妃見諒,妾身事先只知王妃與諸位郡主大駕光臨,未曾料到小世子也一同前來,是妾身籌備不周。”
她說得真誠得體,並無半分客套敷衍,隨即溫聲提議:“府中庭院梅景正好,開闊雅緻、空氣清新。若是小世子不嫌簡陋,妾身便遣犬子與雲舟出來,陪小世子院中賞梅散心,也好讓孩子們自在說笑玩耍一番。”
八王妃聞言,當即柔和一笑,語氣滿是歉意:“江夫人言重了,是我唐突,未曾提前知會,還望夫人莫怪。”
她低頭溫柔看了一眼身側安靜乖巧的裴驚蟄,輕聲解釋:“驚蟄身子孱弱,長久悶在府中靜養,心境鬱結難舒。聽聞我與姐姐們要來貴府賞梅,便再三央求一同前來。我想著戶外景緻清新、空氣通暢,帶他出來透透氣、見見生人,或許能舒朗心境,對身子恢復也大有裨益,便冒昧帶他來了。”
蘇婉蓉聞言瞭然,溫柔頷首,笑意愈發和煦:“王妃有心了。孩子心性本就該自在鮮活,多出門散心本就是好事,何來冒昧之說。小世子只管安心在此歇息賞景,江府雖簡陋,卻也清淨安穩,定不會擾了世子靜養。”
說罷,蘇婉蓉當即吩咐下人引路,領著一眾郡主入內賞梅品茶,又遣人去喚自家子弟,前來陪同裴驚蟄院中散心。
話音剛落,花廳外便傳來幾道輕緩規整的腳步聲,不疾不徐,透著極好的家教修養。
守在門外的貼身嬤嬤輕步入內,垂首恭敬通傳:“夫人,府中幾位公子哥兒皆在門外候著,特意前來拜見,想邀八王府小世子移步院中一同賞梅遊玩。”
蘇婉蓉聞言淺笑,順勢朝外抬手:“讓孩子們進來吧。”
話音落下,幾道青澀挺拔的身影掀簾而入。
為首二人正是江青雲與蘇雲舟,身後跟著二房、三房的兩位江家小公子,皆是眉目清朗、身姿端正,一身素淨長衫,乾淨利落,無半分世家子弟的驕矜浮躁。
四人齊齊駐足,隔著門簾躬身行禮,禮數週全、舉止規整,聲線清朗劃一:“見過王妃娘娘,見過各位郡主。”
幾人氣質溫潤沉穩,進退有度,哪怕是孩童模樣,周身規矩氣度也遠超尋常世家子弟,一眼便能看出江府家風嚴苛、教養卓然。
此刻的裴驚蟄,一雙澄澈的眸子瞬間亮了幾分。
他靜坐席間許久,看似安分乖巧,心底卻一直在默默盤算、暗自觀察這座處處藏著玄機的江府。
他滿心都在思索,該從何處著手探查,才能摸清江府的真實底蘊,印證自己心中的疑慮。
眼下幾位公子前來邀約出遊,恰好是他近距離接觸、細細探查的最好契機。
裴驚蟄當即抬眸,一雙澄澈透亮的眼眸,帶著恰到好處的期盼與乖巧,靜靜望向身側的八王妃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與試探。
八王妃最是疼惜這個體弱多病的幼子,見他難得露出期盼神色,心中瞬間軟了大半,當即溫柔頷首,轉頭吩咐身旁隨行嬤嬤:“嬤嬤,你陪著世子一同前去,好生照看著,切莫讓他跑跳勞累,安穩賞景即可。”
嬤嬤躬身領命:“奴婢遵命。”
蘇婉蓉見狀溫聲叮囑幾位少年:“你們帶著小世子好好遊玩,盡心陪同,切莫打鬧莽撞,仔細照看分寸。”
“是,母親/伯母。”幾位公子齊齊應聲,態度恭謹謙和。
裴驚蟄乖乖起身,小小身形跟在幾人身後,模樣溫順乖巧,看似只是孩童出門賞景,眼底卻藏著沉靜的探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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