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牆之外,人間煙火浩蕩,全然沒有宮內半分肅殺緊繃。
晨霧散盡,日頭高升,正月的京城街巷熙熙攘攘,拜年赴宴的車馬往來不絕。
裴清越一身洗得發白的宮女粗布衣衫,壓著髮髻,跟著採買隊伍走出宮門。
方才一齣宮,她便拽著晚翠脫離大部隊,躲進街邊一條巷口。
晚翠臉色慘白,攥著她的袖口,聲音壓得發顫:“公主,我們已經出來了,江府在哪我們全然不知。不如隨便尋個地方稍作片刻,若是尋不到人,咱們立刻回宮。私逃出宮,一旦敗露是殺身之禍!”
裴清越眼神銳利掃過街上車馬人流,語氣冷靜:“回去?母后一句話斷我念想,皇兄也橫加阻攔。我連堂堂正正見他一面的資格都被剝奪,就這樣回去,我不甘心。”
她自小長在皇后身側,耳濡目染朝堂權衡,什麼事該做、什麼事要避嫌,心裡比誰都透亮。
只是此刻滿心都是對江青雲的執念,那份分寸感正在一點點被衝散。
她不是沒有顧慮,只是心底存著一絲僥倖:只要見上一面便悄然退走,未必就會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旁人越是攔著,她便越抱著一絲僥倖,非要賭這一場機緣,得償所願。
就在這時,遠處馬蹄得得,兩輛規制低調卻難掩貴氣的馬車緩緩行過。
晚翠瞳孔一縮,急忙扯了扯裴清越的胳膊:“公主!是八王府的車馬!是王妃帶著一眾女眷出門!”
裴清越抬眸望去,看清車駕標識,眸光猛地一凝。
“八王府向來閉門避禍,極少赴世傢俬宴,今日全員出動,絕不會是閒逛。”
她快速思索,轉頭看向晚翠,“跟上它,它去哪,我們便去哪。”
晚翠嚇得倒抽一口冷氣:“公主萬萬不可!若是被王府侍從認出來——”
“街上人多雜亂,遠遠尾隨便好,不靠近,便不會暴露。”
裴清越打斷她,眼底是一股賭徒般的執拗,“若是真去了江府,我便有機會見到江青雲。若是猜錯,我們即刻折返,絕不逗留。”
二人壓低身形,混在來往行人之間,不遠不近吊在馬車後方。
一路穿過鬧市,車馬一路行向城南那片青磚宅院林立的街巷,最後穩穩停在了江府大門之前。
看見八王府眾人被江府人迎入門內,裴清越的呼吸微微一緊:“果然是江府。”
晚翠望著江府兩扇朱漆大門,門僕肅立,出入之人皆要仔細盤問核驗,眉頭死死擰起:“公主,這江府家法森嚴,門下僕役個個各司其職,進出都要盤問核對身份,就這麼直接混,根本闖不進去。”
裴清越掃過街邊幾個正準備往府內輸送鮮果瓜果的外役挑夫,轉瞬有了主意,側頭對晚翠低聲吩咐。
晚翠臉色一變,咬了咬牙,只能依言上前。
她尋到領頭送瓜果的僕役,悄悄塞過去一小塊碎金,壓低聲音央求,謊稱自家姐妹是江府新招的粗使婢女,昨日染了風寒耽擱入府,今日要跟著貨擔補著進去上工。
那領頭的外役掂了掂金子,眼中閃過一絲動搖,但也不敢自作主張:“我可做不了主,門房要盤查,過不過得了要看你們自己回話。”
不多時,貨擔行至江府側門。
側門的門僕神色肅穆,目光掃過貨擔後面跟著的裴清越與晚翠,伸手攔住二人。 “站住。哪一房的婢女?腰牌拿出來查驗。”
晚翠心頭一慌,強作鎮定上前一步,躬身回話:“回小哥,我們是新近補進來的外院灑掃婢女,昨日偶感風寒在家養病,管事准許我們今日入府當差,腰牌還沒來得及下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