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之中,嘲諷鬨笑此起彼伏。
喧囂翻騰,幾乎要掀翻聚賢樓的屋樑。滿座士子交頭接耳、指指點點。
所有惡意與審視,盡數落在孤身立在人群中的江青雲身上,層層壓迫,裹挾而來。
與江青雲同來的幾名知微書院學子,再也看不下去。
一人挺身踏出一步,朗聲辯駁:“文會本是同道論學、切磋經義的雅地!諸位何苦刻意出聯刁難,言語傷人?這般處處針對,算什麼士林風雅!”
可他們人少聲弱,這幾句剛正之言,轉瞬便被滿堂鬨鬧死死蓋過。
同隊另一名學子面色發白。
他暗暗拉住同伴衣袖,指尖微微發顫,低聲急勸:“別再說了!你還嫌風波不夠大?真鬧到最後,整個知微書院都要被我們拖累!”
仗義學子眉頭緊鎖,咬牙回道:“可眼睜睜看著江兄受辱,我們閉口不言,豈非懦弱畏事?”
兩人私下拉扯爭執。
一腔熱血與滿心顧慮相互牽扯,將書院眾人的兩難處境襯得淋漓盡致。
大堂靠前的尊貴席位上,沈不凡端著酒杯,姿態閒散慵懶。
他看似與身旁青衫書生閒談說笑,漆黑眼眸深處卻毫無笑意。
目光始終牢牢鎖著堂中局勢,穩穩掌控全場動向。
見江青雲被眾人圍堵責難、進退兩難,徹底落入被動窘境,沈不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。
他側頭湊近青衫書生耳畔,壓聲低語:“機會正好,去吧。今日便讓京城士林好好看看,知微書院的風骨,究竟是真是假。”
那青衫書生本就是沈家的依附者,心底早嫉妒江青雲年少成名、風光無限。
聞言他眼底瞬間發亮,頷首恭敬應道:“公子放心,學生省得。”
說罷,他整衣拂袖,步履張揚地大步走向大堂中央,擺明要當眾折辱江青雲、一戰立名。
踏上主臺,他身姿抬得極高,脊背挺得筆直,眉眼間盛滿倨傲自負。
他居高臨下地望向江青雲,朗聲開口,語氣裹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打壓:“江公子,在下不才,偶得一上聯贈予公子,還請公子笑納。”
話音落下,他揚聲道出誅心至極的上聯:“弱絮乘風,未藉丹青登雅席。”
聯語落地的瞬間,滿堂喧囂驟然驟停。
喧鬧聲、杯盞碰撞聲、私語聲盡數消散。
整座聚賢樓陷入死寂,空氣驟然凝滯,無形的壓迫感死死籠罩整座大堂。
在場深諳士林口舌博弈計程車子,瞬間聽出聯中隱喻。
眼底紛紛掠過玩味與嘲諷,兩兩低頭私語,目光死死釘在江青雲身上:“好一句弱絮乘風,這是暗諷他無根無憑、隨風依附,全靠旁人照拂才得虛名。”
“未藉丹青登雅席,句句戳心。罵他無真才實學,濫竽士林、竊居雅位,罵人從不用髒字,手段夠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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