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微書院一行人盡數面色緊繃。
兩名仗義學子雙拳緊握、怒目圓睜,滿心憤懣卻無從辯駁,只覺對方手段陰毒卑劣。
那名膽小的學子更是臉色慘白,垂首不敢抬頭,心頭焦灼惶恐,生怕這一句誅心之聯,釘死江青雲的名聲,連累整個書院陷入絕境。
蘇雲舟看得心肺發脹,心口驟然一緊。
他當即踏前半步,下意識擋在江青雲身前,脊背緊繃,滿心無力與懊悔。
他壓低聲音,滿是自責與憤懣:“表兄,都怪我!是我一時糊塗,聽聞文會熱鬧,便執意拉你前來散心。早知是這般藏汙納垢、刻意傾軋的場面,我說什麼也不會讓你踏進來!”
他死死攥著袖角,字字憋屈:“我想出面護你,可我蘇家遠在江南,到時候非但護不住你,反而會連累你與書院更深。表兄,我真恨自己這般無用。”
江青雲垂眸而立,長睫輕顫。
無人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酸澀與怒意。
這一聯精準戳中他最在意的風骨與清白,汙衊他攀附借力、虛有其名,是對他半生治學、恪守祖訓的極致踐踏。
心底翻湧著屈辱、不甘與無奈。
可他自幼恪守祖訓、深諳分寸,生生將翻湧的心緒盡數壓下,不露半分失態。
片刻後,他輕輕搖頭,聲音低沉溫和,穩得毫無破綻:“與你無關。人心貪妒,派系傾軋,就算無今日文會,風波亦不會少。”
就在滿堂死寂壓抑、眾人靜待江青雲難堪落幕之際,三樓雅間的動靜驟然打破僵局,吸走全場目光。
六皇子裴煬的房門輕啟。
他身著淺灰儒衫、面色孱弱溫潤,獨自緩步下樓。
他素來頂著體弱寡言、溫潤無爭的偽裝,此刻親自下場,讓緊繃的大堂生出微妙變數。
滿堂死寂被徹底打破,壓抑氛圍稍稍鬆動。
眾人紛紛低嘆,心中已然篤定結局:“是六皇子殿下!聽聞六殿下素來惜才,定然是看不下去這場刁難,要出面調停了。”
“這下穩了,貴人親自解圍,江青雲今日的難堪,總算能揭過了。”
所有人都以為,裴煬是真心解圍息事,這場針對江青雲的致命構陷即將落幕。
無人知曉,這位溫潤皇子的每一步,都是精心算計的權謀博弈。
裴煬穿過人群,緩緩行至江青雲身側,語聲溫和,帶著恰到好處的體恤:“公子身陷窘境,皆是無端是非。本王出面替你解圍,無人再敢刁難於你,隨我移步一旁落座便可。”
他姿態謙和,看似真心相助,實則算盤通透。
當眾賣江青雲一份人情,既能落得惜才愛士的美名,又可試探拉攏江家,一舉兩得。
就算拉攏不成,他仁厚寬和的名聲也已立住,半分不虧。
江青雲抬眸,心底的屈辱與拉扯更甚。
他比誰都清楚,今日若借皇子之勢脫身,縱然躲過眼前刁難,世人只會咬定他攀附權貴、風骨作假,畢生清白蒙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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