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煬眼底的溫潤笑意瞬間僵住,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陰滯與慍怒,隨即又被溫柔假面迅速掩藏。
他深深看了江青雲一眼,語氣依舊平和:“既然公子心意已決,本王便不勉強。”
說罷,他轉身緩步重回三樓雅間,步履從容,不見半分失態。
剛關上門,他臉上所有溫和假面盡數褪去,眼底溫潤全無,只剩沉沉陰冷。
袖中手指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、骨線緊繃。
他低聲自語,語氣冷冽刺骨,“不識抬舉,傲骨太過,終是難馴。不願入我麾下,便始終是隱患。既然如此,往後這漫天風雨、士林非議,你便自己盡數接下。”
廊外穿堂風送來兩道戲謔談笑,字字清晰鑽入裴驚蟄的耳朵。
裴煬端坐屋內,隱忍不發,城府盡顯。
斜對面半敞的雅間外,二皇子裴瑞慵懶倚著廊柱,目光饒有興致鎖著樓下大堂,語氣戲謔嗤笑:“老六就是太過虛偽,事事都想裝好人博名聲。可惜啊,人家江青雲根本不領他這份假仁假義!”
七皇子裴恆連忙附和,一臉看熱鬧的散漫模樣,“皇兄說得極對!原本簡簡單單的文會論學,如今倒成了最有趣的戲臺。人人藏心思、個個有算計,可比吟詩作對精彩多了。”
三樓其餘雅間亦有細微動靜,暗流湧動。
裴沐辰的廊下,僕役低聲飛快稟報堂中局勢,簾後人影微動,亦是冷眼旁觀、靜待變局。
紗簾之後,裴驚蟄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嗤笑。
她心底暗道:這群皇室子弟,端坐高位、滿口風雅體面,最愛隔岸觀火,將旁人的榮辱困局當作消遣樂子。
人心虛偽、權謀詭詐,可見一斑。
短暫的假象平息徹底終結,堂中風波更盛,惡意層層疊加。
“嘖嘖,連皇子相助都敢拒絕,真是恃才傲物!”
“我看他就是心虛!自知才學淺薄,怕藉著皇子脫身,更落得沽名釣譽的罵名!”
“不敢接聯、不敢辯駁,擺明了徒有虛名!知微書院的傳人,不過是個草包罷了!”
汙言碎語層層疊疊壓來,滿堂喧囂刺耳,幾乎要將人淹沒。
蘇雲舟急得額角冒汗,心頭焦灼萬分,低聲急勸:“表兄!別硬扛了!他們擺明了抱團設局刁難你!我來!我替你對下這副上聯,看他們還如何囂張跋扈!”
江青雲輕輕搖頭,語聲沉穩堅定:“是衝我而來的禍事,不該牽連你,更不該拖累蘇家與書院。我一身榮辱便罷,不能累及旁人。”
身側兩名仗義學子連聲催促,滿眼急切:“江兄!不必固守桎梏!你滿腹經綸、心懷風骨,只管展露才學,狠狠回擊這群小人!莫讓他們辱了你,更莫辱了知微書院的清名!”
另一名學子垂首立在人群后,面色慘白、身軀微僵,心頭惶恐焦灼至極:“完了,越鬧越大了。今日之事若是傳遍京城,知微書院必定被推至風口浪尖,動輒便是禍事,難以收場。”
眾聲嘈雜,惡意裹挾,江青雲深陷進退兩難的絕境。
他閉了閉眼,心底萬般拉扯、萬般煎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