恪守祖訓、不逐虛譽,便要坐實虛名汙名,揹負一世罵名。
違逆祖訓、當眾逞才,便會落得逞才邀名、浮躁張揚的口實。
可他若一味退讓,只會連累真心待他的親友、悉心育人的書院。
瞬息權衡利弊,他終於抬步上前,步履沉穩。
一步步走向那名盛氣凌人的青衫士子,他依舊禮數週全,拱手一揖,身姿端正,不見半分慌亂。
青衫士子滿臉輕蔑,挑眉嗤笑,極盡嘲諷:“怎麼?江公子終於肯應聲了?我還以為你要裝聾作啞,一直躲到底呢。”
江青雲不與他做無謂口角,面向喧嚷全場,朗聲道:“在下不才,謹對下聯。”
話音落下,滿堂喧囂驟然驟停。
千百道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,全場寂然,人人靜待結局。
下一瞬,清亮沉穩的嗓音響徹大堂,字字鏗鏘、句句立骨,對位絕殺、精準反殺:“浮花逐影,何須口舌亂儒壇。”
下聯落地,字句清雅卻鋒芒暗藏。
無半分粗鄙言語,卻將整場口舌構陷輕輕碾碎。
大堂眾人尚在回味字句、未通深意,三樓紗簾後的三位郡主,也不由地各抒己見。
裴雲音眸光微亮,音色清泠淺淡,“此人最絕的從不是對仗,是攻心分寸。對方拿‘弱絮乘風’蓄意構陷,罵他依附虛名、不配居士林雅位,狹隘又陰私。他不辯自身清白,反倒以‘浮花逐影’回敬,暗斥滿堂士子,身入儒林、手握詩書,卻不肯沉心治學,只會跟風起鬨、追逐蜚語是非,本末倒置,徒讀聖賢書。”
身側的裴雲舒性子溫潤柔軟,聽得滿心讚許,眉眼含著真切歎服,輕聲接話,“我最敬他後半句的仁厚與格局。‘何須口舌亂儒壇’,是規勸,亦是警示。士林本該是研經修德、切磋正道的清淨之地,如今卻人人嗜妒好謗,以唇舌紛爭敗壞斯文風氣。他受千夫所指,不惱不怨,反倒藉機點醒眾人,以德化爭端,這份胸襟,遠比一紙才學珍貴百倍。”
裴雲畫素來沉靜持重、眼界高遠。
她眸光沉沉落在樓下人群之中,緩緩開口,字字凝練有力,盡顯通透格局:“格律工整隻是末技,難得的是絕境心性。身陷全員圍剿、進退皆難的死局,他不卑不亢、不躁不驕,反擊留有餘地,誅心不失君子風骨。臨場不亂、遇辱不怒,有才而不恃,有德而不爭。這般定力與氣度,放眼京城同輩,無人能出其右。”
“絕妙!字字工整、意境封神!這般文思氣度,當真絕冠年少士林!”
“弱絮對浮花、乘風對逐影,物象同源、嚴絲合縫。偏偏立意格局碾壓百倍!對方滿心妒火構陷傷人,他卻以君子風骨教化眾人,高下之差,判若雲泥!”
眾人紛紛感慨讚歎,眼底偏見盡數消散,只剩由衷折服:“身處漫天非議之中,依舊守心守骨、從容破局。不逞強、不辯冤、只用筆墨立風骨,江公子當真不負士林才子盛名!”
不少中立士子紛紛點頭稱讚,眼底滿是改觀與敬佩。
更有十幾人取出隨身簡牘,提筆飛快記錄今日這一對聯。
眾人皆知,這場交鋒來日必定傳遍京城士林,成為傳世文會佳話。
那些說閒言碎語的一眾士子面色瞬間鐵青。
他們兩兩交頭接耳,滿是不甘與憋屈,卻無從辯駁:“不過是巧言矯飾!故作清高罷了!”
“休要得意!區區一聯,算不得什麼真本事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