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、二皇子彼此對視一眼,心底皆壓著一團火氣。
所有尖銳的對峙發難,全都由阿骰、墨鴉出面,眼前的裴驚蟄,只是一副受驚稚子模樣。
當著上千雙眼睛的注視,若是對他步步緊逼,便要落個以強凌弱的罵名,士林之中的名聲便要受損。
二人心中萬般不甘,卻不便當眾發作。
短暫停頓過後,裴驚蟄又歪了歪腦袋,軟糯補了一句:“人要是被別的地方帶走,要是人犯半路死掉,那豈不是就查不到是誰要來嚇我了?”
簡簡單單一句孩童疑問,卻點破其中利害。
倘若太子或是二皇子接手人犯,人犯一旦暴斃,所有嫌疑便會反向扣到接管之人頭上。
二人神色同時又是一沉,心中權衡利弊,不得不掂量其中風險。
恰在此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。
上來的是樓中總管事。
他一身深灰錦緞直裰,神色恭謹又不失分寸,身後跟著兩名夥計。
他目光飛快掃過地上的死士,隨即迅速收回視線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。
管事對著在場眾人一一躬身行禮:“太子殿下、二皇子殿下、驚蟄世子。小人奉樓主之命前來處置此番禍事。樓主另有要務,不便現身,一切先由小人代為周旋。小店看管疏漏,歹人擅闖貴客包下的樓閣,驚擾諸位,是小店的過失。”
裴驚蟄看向碎裂變形的門板,小手指向破損處,怯生生說道:“掌櫃,好好的門被打爛咯。”
管事聞言心中瞭然,連忙躬身:“是小店之過。樓主吩咐,今日包下此閣的銀兩全數退還世子。另外,特贈世子一塊烏木鎏金腰牌,持有此牌,往後聚賢樓任意雅間,世子可隨時前來,無需再付分文,算是小店賠罪。”
說罷,身後夥計捧出一塊雕工精緻的烏木腰牌,管事雙手高舉,恭敬遞到裴驚蟄面前。
這一幕,盡數落入窗邊六皇子裴煬、裴沐辰,以及廊間一眾權貴子弟眼中。
聚賢樓背景莫測,往來皆是王公勳貴,多少皇子、世家公子登門,也從來沒有人拿到過這般破格的優待。
這塊腰牌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是聚賢樓在公開向八王府釋放示好的訊號。
有世家子弟攥緊腰間玉帶,妒色一閃而過。
二皇子身旁親信,袖下拳頭悄然捏起。
人群裡有士子低聲輕嘆,話語飄散開:“八賢王手握玄影衛,如今又得聚賢樓暗中交好,王府聲勢,更勝往昔。”
裴沐辰倚在窗邊,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能夠傳入鄰近雅間耳中,帶著幾分玩味:“聚賢樓這份厚賜,未免也太過厚重了些。”
六皇子裴煬望見那塊腰牌,指節猛地攥緊窗沿,轉瞬又緩緩鬆開,臉上重新覆上那副與世無爭的淡漠神情。
八王府得聚賢樓撐腰,於自己而言,絕非好事。
裴驚蟄接過那塊冰涼沉實的腰牌,眼中漾開淺淺笑意,故意抬高几分孩童語調,故作天真問道:“真的嗎,這位掌櫃,這牌子有這麼大用處?我什麼時候想來都可以?”
此話一齣,周遭人心更是五味雜陳。
聽似天真發問,卻將這份旁人求而不得的殊遇,明明白白擺在所有人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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