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門口,數名玄影衛騎士身披甲冑的輪廓,在燈火之下若隱若現,甲葉碰撞的脆響順著樓梯向上悠悠飄來。
他們恪守命令沒有登樓,只在樓下街口靜靜等候接應,一股無形的威懾緩緩漫上三樓迴廊。
太子目光掃過樓下那一片甲冑暗影,到了嘴邊餘下的話,終究被硬生生壓回腹中。
當眾強行干預,便是要和八賢王的親兵當面撕破臉面,朝堂之上的代價太過沉重。
裴驚蟄側過頭,目光越過欄杆,視線無意之間再度落向大堂。
江青雲恰好也抬首,兩道目光,隔著回字形樓宇層層空間遙遙相撞。
江青雲心底飛快掠過一陣寒涼猜想:方才這批死士,會不會目標原本是自己,陰差陽錯攻上了三樓,反倒讓樓上的裴驚蟄替自己扛下這場殺局。
今日若是沒有三樓這一齣,此刻身陷險境的,或許便是他。
這份人情沉重無比,可當眾上前搭話,只會坐實旁人的揣測,既連累八賢王世子,也會將自己拖入更深漩渦。
他腳下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,旋即死死定住身形。
面上神色不動,垂眸斂盡眼底所有波瀾。
簾幕之後,裴雲靈屏住呼吸,還想再向外多看兩眼,被裴雲舒伸手按住肩頭。
雅室之內的幾位姐姐,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。
裴驚蟄收回目光,又是一聲微弱的輕咳,身形一晃,顯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。
阿骰見狀,立刻抬手朝著樓下打出一個手勢,召喚等候在外的玄甲衛登樓。
幾名玄甲衛快步踏上回廊,上前控制住地上三名死士。
由玄甲衛親自押送,將人犯直接送往京兆府交割。
死士被拖拽起身經過六皇子所在窗下時,其中一人飛快抬眼,先是望向六皇子窗邊,又轉頭瞥了一眼樓下沈不凡站立的方向,眼底滿是怨毒,隨即被人押著快步離去。
阿骰連忙上前穩穩扶住裴驚蟄,面向太子、二皇子與在場眾人朗聲說道:“諸位殿下,我家世子身子不適,就不奉陪了,屬下先扶我家世子去休息了。”
說完,阿骰半扶半護著裴驚蟄轉身步入屋內。
紗簾重重垂落,沉重木門“哐”的一聲閉合,將外面所有的目光、議論與喧囂盡數隔絕在門外。
太子裴瑾眉頭緊鎖。
雖未拿到人犯,但強塞了東宮御史旁聽的後手,心中萬般不甘,卻沒有半分強行攔阻的立場。
他沉沉出聲,語氣帶著不輕不重的警告,話語只能隔著門板傳進屋內:“驚蟄世子,望你切記,人犯干係重大,切莫等閒視之。”
屋內,一道朦朦朧朧、軟糯少年嗓音隔著木門飄了出來:“嗯,我知道啦,太子皇兄,我會全部聽父王的吩咐。要是父王問起來,我就如實說今天發生的事。”
樓上廊間,人人心中各有掂量。
人群之中,六皇子早先安插的暗線已經開始行動。
起初只是兩三處低聲竊竊私語,細碎的交談一點點向外擴散,流言如同漣漪一般層層蔓延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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