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驚蟄同四位女扮男裝的姐姐，在阿骰、墨鴉與玄甲衛的護衛之下，快步離開雅室。
眾人不再多做停留，由聚賢樓管事引路，避開喧鬧主樓梯，順著內側僻靜甬道悄然走下三樓，登上早已在側門等候的王府馬車。
厚重車簾重重落下，隔絕街外視線。
車廂之內光線偏暗，只透過簾縫漏進幾縷薄暮微光，空氣中還殘留著外面帶進來的寒氣。
車輪滾動，馬車緩緩駛離聚賢樓。
街上傳來散場士子的談笑聲，文會論戰、三樓廊下衝突的隻言片語，斷斷續續飄入車廂。
裴雲舒斜倚車窗，神色沉沉。
白雲觀、江府梅園、方才聚賢樓一幕幕在心底盤旋。
江青雲風骨卓絕，令她心生傾慕，可皇室流言、江家祖訓、王府郡主的身份橫亙在前。
萬千心緒翻湧，她指尖死死攥住袖角，指腹微微泛白，所有悸動盡數壓於心底，默然不語。
裴驚蟄掩唇低低咳了一聲，孩童的嗓音壓得很低，打破車廂裡的沉悶：“今日江青雲一聯封神，看著風光無限，實則已經淪為諸王競相拉攏博弈的棋子，往後步步皆是險境。”
七姐裴雲靈蹙起眉頭，小聲說道：“那我們要不要暗中給他遞個示警訊息？”
裴驚蟄輕輕搖頭：“不必。江青雲心思通透，自己定然看得明白。若是我們貿然插手，一旦洩露，八王府立刻就要被捲進去。只派暗衛遠遠盯緊江府，非到生死危局，絕不直接介入。”
車軲轆碾過石板，發出沉悶的隆隆聲響。
裴雲舒指尖無意識摩挲袖上繡紋，率先開口：“小八，你把人犯移交京兆府，看著是依從二皇子，好在府尹是父王親信，玄甲衛又親自押送，主動權還握在我們手裡。只是太子派御史去旁聽，公開堂審諸多掣肘，想要問話，只能等入夜閉衙，避開此人耳目。”
裴驚蟄頷首。
裴雲畫神色冷峻，淡淡開口：“死士來路不明，很多人都有嫌疑，卻拿不到半分實據，這局著實棘手。”
裴驚蟄叩了叩車內小几，語氣平靜：“姐姐無需多慮，兵來將擋，自有應對之法。”
裴雲音想起那塊腰牌，輕聲提醒：“還有聚賢樓的烏木鎏金腰牌。這份示好太過惹眼，免不了會傳出王府勾結外勢的閒話。”
“聚賢樓樓主心思難測，這份人情可以收下，但不能輕信。”
裴驚蟄轉頭看向坐在車轅上的阿骰，“回府之後，派人盯牢聚賢樓，追查樓主行蹤，但凡有異動，即刻回報。”
阿骰微微頷首：“屬下遵命。”
裴雲畫眉頭擰起，接話：“現在外面到處在傳，說你今日來聚賢樓，是衝著江青雲去的，硬生生把王府和他綁到一處。這話若是傳入宮中，後患無窮。”
裴驚蟄眼神冷了幾分，緩緩開口：“看來今天樓裡還有背地裡使陰招的人。此人的目的似乎是衝著咱們王府而來，刻意將江公子與王府繫結在一起，攪亂局勢。”
他看向墨鴉，墨鴉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戾氣，雙拳微微收緊。
“墨鴉，你分兩路安排人手，一路排查流言散播渠道，分辨是吃瓜閒談還是人為授意；另一路盯緊各皇子府往外走動的下人，只蒐集線索，切勿打草驚蛇。另外，今日闖閣始末全部整理加密卷宗，留作日後自保憑據。”
墨鴉抱拳領命：“屬下明白。”
裴驚蟄目光微沉：“還有，方才江青雲與我隔樓遙遙對視，他也許會猜測，死士原本目標極有可能是他。這份人情對兩邊都是枷鎖，往後公開場合，我們必須刻意避嫌，不可有多餘往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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