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的東宮。
案上薰香嫋嫋升騰,太子妃端坐在案前。
聽完心腹侍女一字一句回稟外界四起的閒話,那張素來溫婉平和的面孔,此刻冷得像結了一層寒霜。
平日裡那份剋制得體的外殼之下,心底怒火已然鬱結到極點。
她自問行事處處謹慎退讓,只求在這詭譎東宮安穩立足,不曾想平白遭人這般惡意構陷。
心底也隱隱有了猜想,幕後之人極有可能便是二公主裴清越。
可對方是皇后嫡出的金枝玉葉,就算自己真的查到些許蛛絲馬跡,有皇后護持在前,自己多半也討不到半分公道。
一股深深的無力感,漫上心頭。
可她手裡沒有半分實據,明面上根本無從發作。
強壓下翻湧的怒火與無力,太子妃聲音冷而平穩,當即對身側心腹吩咐:“派人,順著流言流轉的脈絡悄悄往下查。不要聲張,暗中溯源,務必找出幕後散播之人。”
侍女躬身領命,悄然退出去安排。
太子妃垂眸落在桌案上,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翻湧的鬱憤,只能暫且把這口惡氣隱忍下來。
後宮暗流無聲燃起,朝野人心隨之隱隱浮動。
御書房內,帝王裴衍端坐御案之後。
一部分訊息來自內侍整理的卷宗密報,也有少許細碎見聞,是御前伺候的小太監平日在外當差,聽市井坊間閒談,隨口稟報上來。
各樣訊息包羅永珍:聚賢樓死士闖閣的全部始末、裴驚蟄假意將人犯移交京兆府、聚賢樓贈予烏木鎏金腰牌、市井流傳八王府與江青雲糾纏不清的流言。
宮闈之間的風言,他亦有所耳聞,清苕殿禁足的二公主裴清越私闖江府一事,不少閒言碎語輾轉傳入他耳中,只是沒有確鑿實證,皇帝一直隱忍不發,冷眼旁觀皇后如何處置自家女兒。
除此以外,皇后早前有意放出的那則 “八王府小世子身體已然痊癒” 的訊息,幾經輾轉,也終於傳入皇帝耳中。
皇帝本就忌憚手握玄影衛重兵的八賢王,聽聞此話,疑心陡生。
這一年多來,八王府對外一直宣稱裴驚蟄纏綿病榻,難見外人,難道這一切從頭到尾,全都是刻意偽裝?
那個外界傳聞貪吃嗜睡、胸無城府的飯桶世子,背地裡究竟是怎樣,難道是裴逸故意為之?
御案之上,彈劾太子油荒囤貨案的奏摺堆積如山,幾乎將案面鋪滿。
兩股思慮在皇帝心底交織纏繞。
一邊要敲打深陷油荒案、飽受朝野非議的太子,一邊又要尋機會試探八賢王父子的真實底細。 後宮之中,皇后護短徇私、暗中為女兒遮掩過錯的種種蛛絲馬跡,也在他心中記下一筆。
他不願直接掀起朝堂大亂,一場春日宮宴,便是最體面的試探場。
既可以觀察皇子宗室,亦能不動聲色敲打後宮。
思索已定,皇帝提筆,兩道旨意自御書房傳出,內侍捧著聖旨快步奔赴各處。
第一道聖旨:太子暫罷東宮部分權責,限期徹查油荒囤貨一案,務必給朝野百官一個交代,以此敲打太子,令其自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