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無恙不敢再去追問。像是透過他的話,去窺見了自己心底裡最為晦暗潮溼的一角,故而急忙遮掩。
像過去每一次一樣,她寧願不去深究不去細想,繼續自欺欺人地當一個無知的人。
對於人與人之間情意產生的由來,她始終都半知半解。
她從小到大都依賴著謝從序,小到穿衣穿鞋,上街都要他揹著……就連情緒的宣洩也要他的幫忙。
此前,與他分開這件事從來不在她的計劃之中的,她以為她是他在這個世上最親密無間的人,她是他的妹妹,就是可以一輩子待在他的身邊的。
她不知道怎麼去把他從自己習以為常的每一件事裡割捨出去,才可以一點都不難過。
她也想真的當個沒良心的人將他給拋下,可她比誰都清楚她永遠都不會討厭他,她也沒理由討厭他。
這些心事像一團又一團無論如何都撥不開的迷霧縈繞在她的心頭,一旦她問出了口,一旦她正視了,她就會真的離不開了。
於是她更為迫切地想離開東宮,若離開是早晚的事,她怕越拖越久,她只會越來越捨不得他。
謝從序頸窩處浸了溼意,她的眼淚順著他的脖頸滑入他的衣襟。
姜無恙自己悶悶地伸手去擦著,一言不發,隨後下定決心一樣的,想從他懷裡抽離開。
謝從序卻將她的腦袋按進懷裡,不讓她離開。
“是皇兄讓綏綏難過了,對不對?”
他掌心輕柔地順著她的發心,溫柔的聲音裡是自責與心疼。
姜無恙鼻腔裡只發出個否定的單音來,輕輕搖了搖頭。
謝從序想著,他方才對她是太兇了,定是將她嚇得不輕。
他明明知曉,姜無恙對她自己的心思都尚且摸不著頭緒,憑何去要求她能來領悟他的心意?
說不會逼迫姜無恙的人是他,可亂了方寸逾矩的人也是他。
姜無恙任自己的眼淚落在他胸口的寢衣上,哭得累了,睏意也將她席捲,她茫茫然地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淚,耷拉著眼皮:“要是……我們不長大就好了,皇兄。”
明明剛向榕樹公祈願能快快長大的,可卻又矛盾地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長大。
小的時候她看著長得比她高那麼多的謝從序,總是羨慕他。
因為謝從序總能把所有的事做得很好,她以為是因為謝從序年長她八歲的緣故。
所以她也好想快些長大,盼著自己長到和他一樣的十三歲、十四歲、十五歲、十六歲。
她想著,等她也長大了,就可以和他一樣厲害,可以像他保護她一樣,她也可以保護好他。
可她如今十六了,謝從序二十四。
她沒能長得和十六歲時的謝從序一樣高,也沒能成為像十六歲時的謝從序一樣厲害的人。
甚至與當年的他旗鼓相當,她都做不到。
而謝從序卻更高了,更厲害了,她依舊是那個只能縮在他懷裡的小鵪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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