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1章 重生(2)

作者:光頭通·11天前

嶽雷站在那兒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不是他不痛。是那痛來得太大,大到他整個人先麻了一下,像一記重炮在身邊炸開,先聾,後才聽見響。父親死了。岳雲——他的兄長——斬了。張憲也斬了。風波亭。這三個字,連著另一段記憶裡某本翻爛了的書上的幾行字,在他腦子最深的地方,地一聲對上了。

他知道這是哪一年。他知道這是什麼世道。他甚至知道,按著那幾行字往下寫,他們這一家老弱,接下來該走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。

一條死路。流放嶺南,瘴癘之地,十去九不回。半道上隨便一碗藥、一腳踩空、一場,就能讓岳家斷了根。沒人會查,沒人敢查。

穿青的沒管這屋裡的死寂,自顧自往下念,唸到了發落。抄家,籍沒,家眷編管嶺南,即日起解。唸完了,他把黃紙一卷,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嶽雷身上。

他皺了皺眉,從懷裡另掏出一本薄冊子,翻了翻,又抬眼看嶽雷,看得很仔細,像在核對什麼。

你是……嶽雷?

嶽雷垂著眼,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:

聲音又啞又輕,是病了多日的人才有的聲音。他這一開口,自己心裡先有了底——這具身子的嗓子,原就是這樣的,他不必裝。

穿青的拿手指在冊子上點了點那一行,嘴裡嘀咕了一句,聲音不大,卻正好讓嶽雷聽了個清楚。

冊上記著,嶽雷驚懼成疾,恐不能生……他抬起頭,上下又打量嶽雷一遍,那眼神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詫異,又像是嫌麻煩,怎麼還喘著。

他把還喘著三個字咬得有點重。

嶽雷的指尖在袖子裡,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
他聽明白了。這具殼子原先病到什麼地步——病到上頭那本冊子裡,已經先一步替他把字寫好了。本該是個填進去就能勾掉的名字。一個不必費心、自己就會斷氣的累贅。

可他偏偏還喘著。

那點詫異在穿青的臉上只停了一瞬,就被一種更冷的東西蓋了過去。他沒再說什麼,把冊子合上,揣回懷裡,轉身吩咐兩個差人收拾起解。臨出門,他回頭又看了嶽雷一眼。

那一眼,嶽雷記下了。

他在這一眼裡讀出來的,不是關切,是掂量。是一個管著生死簿子的人,在掂量一個本該死、卻沒死成的名字,要不要、以及怎樣,替它把那個字,重新填實。

門栓重新落下。柴房裡又只剩下風。

李氏終於撐不住,軟軟地坐倒在草上,把臉埋進手裡,肩膀劇烈地抖。安娘抱住她,自己也哭了。兩個男孩跪到母親跟前,嶽霆被這陣仗嚇著,地放聲大哭,哭聲在這空蕩蕩的土屋裡撞來撞去。

嶽雷沒有過去。

他靠著牆,慢慢往下滑,坐回到稻草裡。他的目光越過這一屋子的哭聲,落在那扇剛剛合上的門上,落在門縫裡漏進來的那一線灰白的天光上。

腦子裡,另一段記憶替他把那本看不見的書,又往後翻了幾頁。岳飛五子,流放嶺南,二十年後孝宗朝才得平反——書上是這麼寫的。可那是。書上的嶽雷,是個一筆帶過的名字,活沒活到平反那天,書都懶得交代。

他低下頭,又看了看自己這雙攥不攏的、生著凍瘡的手。

就是這雙手了。從今往後,護住這一屋子人的,斷了的、續上的、要重新長出來的,都是這雙手。

他在心裡,極慢、極穩地,對那本看不見的書說了一句話。

這一回,我自己寫。

哭聲還在響。雪還在落。嶽雷閉上眼,開始數自己還剩下的東西——一具病到被人預先勾了死的身子,一屋子手無寸鐵的老弱,一條已經替他們鋪好的、通往嶺南的死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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