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2章 青史一卷(2)

作者:光頭通·11天前

他在心裡,對那捲書,一字一字地,回了一句。

——不是為了報仇。

那行又一秦檜也的冷字,停了一瞬,竟緩緩淡了下去,像退潮。退到盡頭,那一整頁舊書翻了過去,露出後頭新的一頁。

新的一頁,是空的。

乾乾淨淨,一個字也沒有。只在那空白的最上頭,洇著一行極淡的小字,像是題在卷首的話——

——此卷寫人。雷自書之。

這卷,寫你這個人。你嶽雷,自己往上寫。

嶽雷看著那一片空白,看了很久。

他這一生,上一世也好,這一世也好,從沒信過什麼天命神授。可這片空白,他信。不是信它有什麼神通,是信它把這樁事的根子,說得太透——一個人是忠是奸,是英雄是權奸,從來不在別人怎麼定,在他自己一筆一筆,做了些什麼。這卷書不替他選。它只在他選完之後,把他選的,照實記下來,再把那條路的盡頭,冷冷地指給他看。

一面鏡子。一面照得見二十年後的鏡子。

行。嶽雷在心裡說。那就照著。

他要走的,本就不是那條一頭扎進恨裡、最後活成仇人模樣的老路。父親盡忠報國,落得風波亭一縷冤魂;這世道把忠臣往死裡逼,逼到忠的盡頭是個莫須有。他若只是為父報仇,殺幾個該死的,痛快是痛快,可殺完了,這逼死忠臣的世道還在,下一個岳飛還會有,下一個秦檜也還會有。

他要的,不是替父親報一樁私仇。

他要的,是讓逼死他父親的那套東西,往後再也逼不死人。

這個念頭,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大到此刻說出來,像是一個躺在冷柴房草堆裡、連手都攥不攏的將死之人的痴話。

可他沒笑自己。

一個軍人,在最壞的處境裡,要麼認命等死,要麼給自己定一個最遠的目標,然後從腳底下第一步開始走。痴話也好,妄念也好,先立著。立著,才有往那兒走的方向。

那捲空白的書,安安靜靜地停在他眼前,既不褒,也不貶。它只把那行雷自書之留在卷首,像一句默許,又像一句考較。

嶽雷收回目光。

他不再看那捲書。他知道它會一直在,往後他做的每一件事,它都看著,記著,到了節骨眼上,再冷冷地給他算一筆賬。這很好。一個獨自走最難的路的人,身邊有這麼一面不肯說謊的鏡子,未必是壞事。

他重新看向這間柴房,看向門縫裡那一線越來越暗的天光。雪還在下,天要黑了。黑了之後,是第一夜的押解,是嶺南死路上的第一步。

他得活。先活。他和這一屋子人,都得活著,全須全尾地,走到嶺南去。

活著,那捲書後頭的空白,才輪得到他往上寫。

嶽雷撐著牆,一點一點挪到李氏母子身邊。他沒說什麼寬心的話——他這具殼子原先什麼性子,他還沒摸熟,說多了反露怯。他只是伸出那隻生著凍瘡的手,很輕地,按在嶽霆抽搐的小背上,一下,一下,按著那哭累了的孩子起伏的呼吸。

李氏抬起淚眼,怔怔地看著他。

這個繼子,往日里是個悶的,病了這些天更是一句話都沒有,眼神空著,像魂丟了一半。可此刻按在幼弟背上的這隻手,穩。穩得不像個嚇破了膽的孩子,倒像……她一時想不起像誰,只覺著心口那根繃到極處的弦,被這一下一下的、穩穩的輕拍,竟鬆了一絲。

她想起這孩子的生母,岳家的髮妻,去得早。雷哥兒打小是她看著長大的,性子隨了父親,悶,倔,認死理,唯獨沒有父親那股子在人前撐得起場面的氣。她一直當他是個還沒長開的半大孩子,要她護著。

可方才那穿青的念發落、唸到將軍賜死的時候,滿屋的人都垮了,唯獨這孩子,站在那兒,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,眼睛卻沒塌。那不是嚇傻了的呆,是另一種她看不太懂的、沉到底的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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