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3章 隗順夜叩(2)

作者:光頭通·22天前

嶽雷的手,在黑暗裡,慢慢攥緊了。攥得那雙生著凍瘡的手,指節都白了。

他這一夜,強壓著自己不去想父親的屍身此刻在何處。秦黨構陷至此,豈會容岳飛死後還有個全屍、一抔乾淨的土?多半是要棄在荒野,任其腐爛,連個收葬的人都不許有,好叫天下人都看看,謀反之臣,是這麼個下場。

可偏偏,就有這麼個微末的獄卒,半個不相干的人,要拿自己的命,去換將軍一抔土。

小人今夜,隗順說,已經……已經把將軍請出來了。

這一句出口,他自己先抖了一下。嶽雷聽得出來,這字底下,壓著的是怎樣一樁掉腦袋的事。獄裡死了的犯官,屍身是要造冊、要交割、要有去處的,少一具,看守的獄卒就得拿命去填。隗順要把岳飛背出來,得先在那冊子上做手腳,得避過當值的同伴,得在巡夜的更次裡,把一個成年男子的屍身,從大理寺獄一路背到城外去。這一路上,但凡撞見一個人,問一句,他就完了,連同他想護住的那點東西,一起完。

背在城外一處隱秘地方,先藏著。隗順的氣音裡,那股後怕還沒散盡,小人尋思著,得趁這兩日沒人留意,尋個穩妥地界,葬下,做個記號。等將來——小人這輩子,多半是等不到了,可總有等到的那一天——好叫岳家的後人,認得回去,把將軍,遷回該去的地方。

他頓了頓,聲音裡頭那點哭腔褪了,換上一種近乎絕望的求懇。

小人一個粗人,不懂葬埋的講究,也不知該葬在哪兒才穩當、才長久、才不叫秦相公的人尋著刨了去。小人想了一夜,臨到要走了,才想起——岳家,還有郎君您在。您是將軍的種。這事,該問您一聲。

葬在哪兒才穩當,才長久,才不叫人尋著刨了去。

這話落進嶽雷耳朵裡,他識海深處那捲書還沒翻動,他自己腦子裡,已經先動了起來。

這不是葬埋的講究。這是藏。把一樣最要緊、又最不能見光的東西,藏在一個明面上誰都想不到、日後自己人卻找得回來的地方——這樁事,他太熟了。藏軍械,藏接應點,藏一個不能讓敵人找到、卻必須讓自己人摸黑也能摸回去的座標。法子是一樣的法子。

他閉了一下眼,把臨安城北那一片,憑著另一段記憶裡殘存的地理,在腦子裡鋪開。

不能葬在荒坡野嶺。他貼著縫,聲音很低,卻比方才穩了許多,荒地無憑無據,過幾年水土一改,連你自己都尋不著。要葬,葬在一處長年有人、卻又沒人會去刨的地界。

縫外的隗順,呼吸一滯,像是沒料到這病懨懨的少年,開口竟是這樣一句。

城北……可有寺觀、叢祠一類的去處?嶽雷問,那種香火不旺、卻也斷不了的舊祠。

隗順愣了一愣,才道:有。北山腳下,有座九曲叢祠,破舊得很,平日沒幾個人去,可逢時節,總還有附近的人來上一炷香……

就那兒。嶽雷的聲音裡,聽不出一絲猶豫,葬在祠旁,不入祠,挨著祠牆根下手。這種地界,官府懶得管,盜墓的瞧不上,香火又斷不了,年年有人走動,地不會荒。日後要尋,認祠便認得回來。

他停了停,又道:記號不能立碑,不能堆墳,立了就是招禍。秦相公的人,眼下未必盯得這麼細,可這世道說不準,一兩年裡翻不翻臉,誰也不知道。今日立得越顯眼,他日就拔得越狠。要做,就做一個旁人瞧著無關緊要、自己人卻一眼能認的暗記。

得是尋常物件。他一邊說,一邊在腦子裡把那座沒見過的叢祠盤了一遍,埋在土裡不爛、年深日久還在的;擺在那兒,旁人只當是誰隨手丟的、壓根不會去動的;可它擺的方位、它和祠牆的遠近,得是定死的,一步都錯不得。日後自己人來尋,不靠它顯眼,靠它的位置。

縫外的隗順,聽得呼吸都屏住了。嶽雷知道他在記,一字一句地往心裡刻。這道理隗順未必全懂,可他懂埋東西怕人刨這件最樸素的事,剩下的,照著做便是。

郎君……您說,拿個什麼做志。

嶽雷在黑暗裡,緩緩睜開眼。

這一刻,他不像個十七歲、病到被人勾了死名的少年。他像他上一世無數個深夜裡那樣——在一張看不見的圖上,為一樣要緊的東西,定下一個只有自己人才解得開的座標。

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個暗記,縫外的隗順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,聲音陡地一變,又急又抖地搶在他前頭開了口。

郎君!小人……小人差點忘了件頂要緊的事。隗順的氣音裡,透出一股壓不住的惶急,將軍身上……將軍臨行那身衣裳裡,有樣東西,行刑的、收屍的,誰都沒動過——沒燒,也沒搜出去。還在。小人一直貼身藏著,沒敢聲張。

嶽雷的心,猛地一沉。

什麼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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