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5章 稚子(1)

作者:光頭通·5小時前

雪後初晴,路卻比下雪時更難走。

昨夜那場雪,落在官道上,被往來的車馬踏成了泥,泥又凍上,結成一層一層的硬殼,硬殼底下還是爛泥。一腳踩下去,先是地碎,再是地陷,拔出來時鞋底拖著半斤泥。岳家這一行老弱,沒有車,沒有馬,徒步。兩個差人在前頭牽著串犯人的麻繩,繩子另一頭,鬆鬆地繫著李氏和嶽雷的手腕——三個孩子和安娘太小,不必系,可也跑不掉,跑了,娘和兄長就得替他們挨。

出臨安城門時,嶽雷回頭看了一眼。

城樓在身後,灰撲撲地立在白茫茫的雪地裡。他知道,往這城裡再看一眼,下一次回來,不知是哪年哪月,是死是活。他沒讓自己多看,收回目光,把腳下的路看牢。

走到晌午,最小的嶽霆,出事了。

這孩子昨夜在冷柴房裡凍了一宿,今早又是哭,又是怕,本就蔫著。走了半日泥路,小臉先是煞白,後來轉成一種不正常的潮紅。嶽雷是走在他斜後頭,先察覺的——孩子的步子開始飄,一隻小手揪著安孃的衣角,揪著揪著就鬆了。

站住!嶽雷低喝一聲。

他這一聲,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味的。等他自己反應過來語氣不對,已經晚了。前頭牽繩的差人回頭瞪他,李氏也愣了一下。可顧不上這些了——嶽霆一個踉蹌,小身子直直往泥裡栽。

嶽雷撲過去,手腕上的麻繩被他扯得筆直,差點把李氏一起帶倒。他堪堪在孩子砸進凍泥前,把人撈進了懷裡。

嶽霆燙得嚇人。

隔著兩層薄衣,那股熱氣都灼手。孩子的眼睛半睜著,眼神渙散,嘴唇乾裂起皮,呼吸又快又淺,像漏風的小風箱。李氏一聲驚呼撲過來,安娘和兩個哥哥也圍攏,一時哭聲大作。

別圍。嶽雷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根定海的釘子,把這一團慌亂釘住了,都散開些,給他透氣。

他一手託著孩子的後頸,一手探到額上、又探到頸側。燙,脈快。是急驚風的路子——昨夜受寒,今日勞乏驚懼,一齊壓下來,孩子嫩,扛不住。這要是擱在沒人管的境地裡,半日就能燒壞,一日就能燒沒。

他腦子裡那套刻進骨頭的東西,自動轉了起來。降溫,補水,定神,護住那口氣。這幾個字,在這個連一片退燒藥都沒有的年月、這條凍得邦邦硬的官道上,每一個字都得換法子落地。

降溫,靠不得冰,雪倒是有。嶽雷抓了一把路邊沒被踩髒的乾淨雪,裹進自己衣襟一角的布里,揉成一小團,先敷在孩子手腕脈門上,又輕輕按上頸側——不敢敷腦門,孩子小,激著了反而壞事。他這套手法,是另一段記憶裡在沒有藥、沒有醫、只有人和命的地方,用得最熟的笨法子。雪團敷上去,嶽霆燒得發緊的小臉,繃著的肌肉,似鬆了一絲。

李氏在旁看著,又是心疼又是慌:“雪……雪冰著他,使得麼?”

“使得。”嶽雷頭也沒抬,手上不停,“娘信我。捂著才壞,散出去才好。”

他一邊敷,一邊解開孩子的衣領、鬆了束著的腰帶,讓那股悶在小身子裡的熱,有處可走。這都是反著尋常人“受了寒就要捂嚴實”的做法,李氏看得心驚,可那繼子手上的章法太穩、太篤定,穩得不像個胡來的,她到底沒攔。

娘,把他外頭這件溼了的解了。嶽雷一邊說,一邊已經動手把嶽霆貼身那件被汗浸透的小襖鬆開領口,汗捂在身上,熱散不出去,越捂越壞。

李氏雖不解其理,可這繼子說話時那股穩勁,讓她下意識就照辦了。

嶽雷又抬頭,看向那兩個停下來、正不耐煩地瞪著這邊的差人。

藉口水。他說,熱的。孩子要喝水,燒成這樣,再不進水,路上就得給你們死一個。

後半句,是說給差人聽的。他算準了——這兩個差人,押的是的罪眷,不是死囚。罪眷半道死了,他們交不了差,少不得一頓掛落。果然,那年長些的差人罵罵咧咧,到底從腰間解下個竹筒,又不情願地從隨身的火種裡,湊了點熱氣,把那半筒涼水煨得溫了些,扔過來。

嶽雷接了,沒急著灌。他先用指頭蘸了水,潤嶽霆乾裂的唇,一點一點,讓孩子先有了吞嚥,再扶著他的頭,極小口、極慢地喂。喂幾口,停一停,看孩子能不能咽得下、留得住。

這中間,他一直在跟孩子說話。

不是哄。是一種很奇怪的、低低的、穩穩的說話。他湊在嶽霆耳邊,聲音壓得家裡旁人都聽不太真,只那孩子聽得見。

霆兒,聽見二哥沒有。

二哥在這兒。你不用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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