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岳雷,我替岳飛當權臣》第49章 背嵬(1)

作者:光頭通·10天前

嶽雷尋了個由頭,去認那啞漢子。

他沒空著手。塘里人都知道這漢子靠編草筐、打草鞋換口糧糊命,嶽雷便尋他買筐——家裡安置下來,正缺幾隻盛物的筐。這由頭,光明正大,不惹人疑。

那漢子蹲在棚前,見嶽雷過來,抬了抬眼,渾濁的目光裡沒什麼情緒,又低下頭去。嶽雷把幾文錢擱在他面前那塊青石上,指了指腳邊那疊草筐。漢子會意,伸手挑了兩隻編得最結實的,遞過來。

嶽雷接了,卻沒走。他就在那漢子對面,也撩起衣襬,蹲了下來。

“老哥,”他聲音放得平和,“昨夜,多謝你搭手。”

漢子編筐的手,頓了一頓,隨即又編了下去,只從喉嚨深處,擠出一聲含糊的、不成調的“呃”。

是個啞巴。嶽雷心裡有了數。

他也不急。就這麼陪著蹲了一會兒,看那雙手編筐。那是一雙怎麼看都不該編筐的手——粗大,骨節凸出,虎口和指根上的繭,又厚又硬,一層疊著一層,磨得發亮。編那細軟草篾時,這雙手顯得格外笨拙、彆扭,彷彿它們這一輩子,本是攥著另一樣又粗又沉、又見血的東西的,如今強按著去做這針線般的細活,處處不順手。

嶽雷的目光,在那雙手上,多停了停。

那漢子,察覺到了。

他編筐的動作,慢慢停了。緩緩地,他抬起頭,那雙一向低垂、麻木的眼睛,此刻定定地,看進嶽雷眼裡。那目光裡,有一種嶽雷讀得懂的東西——審視,掂量,像一頭蟄伏的老獸,在打量另一頭,要看清對方的來路與斤兩。

兩個人,誰也沒出聲。塘上的風,卷著腥甜的水汽,從兩人之間穿過去。

忽然,那啞漢子放下手裡的草篾,伸手,撈起了身旁一根晾衣裳用的、半人高的舊竹竿。

他撐著膝蓋,站起身。

那一瞬,嶽雷的眼,眯了起來。

就在那漢子握住竹竿、緩緩立直的剎那,他整個人的氣,變了。方才那佝僂、麻木、縮在爛泥塘裡苟延殘喘的軀殼,一下子撐了起來——背脊挺直,雙肩沉落,兩腳一前一後,穩穩地扎進泥裡。那根破竹竿被他斜斜端在身前,竿頭微微下沉,竿尾貼著肋側,蓄著,卻不發。

這是個起手式。

嶽雷的呼吸,一滯。

這個架勢,他認得。不是從書上認得,是這具身子認得。父親的槍譜,那些從三五歲起就被反覆打進岳家子弟骨頭裡的童子功——這一個沉肩、墜肘、竿尾貼肋、引而不發的起手,正是岳家槍的“門戶”,是岳家槍一切變化的根。

那啞漢子端著竹竿,沒有再動,只死死地盯著嶽雷的臉,盯著他的眼睛,盯著他這一身,會不會有半分的回應。

他是在試。

試這個流落到黃塘、人人都叫一聲“岳家二郎”的病少年,骨子裡、血裡,到底是不是真的姓岳;試他身上,有沒有那一點旁人學不來、裝不出、只有岳家槍餵養出來的東西。

這一試,兇險。

嶽雷藏了一路的鋒,守著一身的秘密。陳礪當面追問,他都以“大病性情大變”一一擋了過去。一個露怯,便是一道破綻。眼前這啞巴是什麼來路,他還沒摸清,便貿然應了這一式,無異於自承底細。

可他看著那漢子的眼。

那不是探子的眼,不是獵物盯著獵物的眼。那是一雙……盼著的眼。是一個在天南爛泥裡苟活、把所有念想都快爛沒了的人,忽然瞥見一點舊日光亮時,那種近乎卑微的、不敢信又不捨得移開的眼。

嶽雷心裡那桿秤,飛快地掂了一掂。這樣的眼,裝不出來。

他做了決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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