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頭和黃塘方向,恐怕都能聽見。
嶽雷坐在溼石後,沒有動。
白麵漢人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人,臉色終於有些變。他大約以為嶽雷年輕,護短,剛守住橋又拿到韓世忠半牌這類舊義,必會被“秦相公門下人的信”幾個字激出來。
可嶽雷上一世學過,最貴的情報若擺在明處,下面往往埋著雷。
他只是抬手。
藍峒主學一聲夜鳥叫。
藤溝裡,阿巒和兩個石牙後生像影子一樣滑了下去。坡上刀手的眼睛都盯著正面,沒人看腳下藤根。就在白麵漢人第二次示意鄧家家主喊話時,石牙二郎身後的藤叢忽然一動。
一把小刀割開綁繩。
石牙二郎被人往後一拖,嘴裡的布還沒取,整個人已滾進藤溝。刀手反應過來,怒吼著撲去。巡檢司弓手從樹後齊射,箭落在刀手腳前和膝側,逼得他們一滯。藍峒主帶溪口人從斜坡衝出,藤盾一撞,把追來的黑風寨刀手撞翻兩個。
坡上亂了。
鄧家家主趁亂掙扎,白麵漢人卻退得極快。他身邊寫字的漢人抱起書箱就走,動作熟練得像早備著逃路。陳礪要追,嶽雷低喝:“書箱!”
陳礪立刻改向,撲向抱箱漢人。那漢人嚇得把書箱往坡下拋,轉身鑽入藤後。書箱砸在石上,鎖釦裂開,幾張紙散了出來。
馮璋親兵衝上去搶紙。
白麵漢人回頭看了一眼,眼神第一次露出狠。他沒有救鄧家家主,也沒有救書箱,只吹了一聲短哨。黑風寨主寨方向立刻響起鼓,山路上火把湧動。
矇頭人主力要下來了。
石牙二郎被拖到坡下時,石牙來人抱住他,喉嚨裡發出不像人聲的哭。阿巒肩上中了一刀,血順著胳膊滴,卻咧嘴笑了一下。
藍峒主舉起黑藤木牌,朝坡上峒話大喊。
“石牙娃回來了!黑藤不隨蒙!溪口不隨蒙!誰還替鄧家和白臉送死!”
這一喊,比箭還快。
坡上有幾個小寨人停了腳。黑風寨刀手罵著推他們,他們卻沒有立刻往下衝。人質一救,石牙那根繩斷了;舊洞鹽鐵一斷,矇頭人的好處少了;書箱一落,白麵漢人的皮也破了一塊。
嶽雷扶著溼石站起。
“退到小橋。”他說,“別在坡上拼。”
馮璋看著散落的紙,咬牙道:“鄧家家主呢?”
鄧家家主還綁在木樁上,正被黑風寨刀手往後拖。他看見官軍退,忽然哭喊起來:“嶽雷!救我!我還有賬!”
嶽雷看了他一眼。
“讓他活著。”他說,“他活著,白麵漢人睡不著。”
陳礪明白了。
鄧家家主若被官府拿住,固然好;可眼下強搶,必把人馬陷在坡上。留他在矇頭人手裡,矇頭人怕賬,白麵怕口,鄧家怕死,三方會繼續互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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