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去麼?
若留,黃塘能穩幾日,許州判、鄧家殘枝、白衣庵那隻香灰手會慢慢圍上來。若去,便是從傷棚走到行營,從黃塘小塘口走進路司軍務。罪眷不得領兵的枷鎖還在脖子上,可枷鎖外頭,第一次有人把他當一個能問策的人。
離脫籍還遠。
甚至不是賞。
只是更大的用處,也更大的忌憚。
嶽雷伸手,取過竹筒。火漆裂開時,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筒內只有一紙,字不多:峒亂未靖,鹽道不明,黃塘嶽雷曾協守有功,熟知舊鹽棧與峒路,著馮璋護送至北坡舊寨,當面備詢。仍系編管,不得擅張兵眾。
最後八個字像一根冷針。
不得擅張兵眾。
用他,又防他。
杜秀才低聲唸完,手心全是汗:“二郎,這便不是私帖了。”
“嗯。”嶽雷道,“也不是許州判那口井。”
陳礪立刻道:“我隨行。”
嶽雷搖頭。
陳礪眼神一沉。
“你方才已答應守家。”嶽雷道,“路司要的是問策,不是看我帶刀進營。你去了,他們先防的就是你。”
“那誰跟你?”
“石叔。”
石叔抬頭,愣了一下:“我?”
“你是黃塘傷民裡的舊兵,腿腳不算快,嘴又粗。”嶽雷道,“你跟著,像照看病人,不像護衛。真到要緊處,你比誰都知道怎麼把我拖出門。”
石叔摸了摸鼻子:“這話聽著不像夸人。”
“還有杜秀才。”嶽雷繼續道。
杜秀才筆一掉:“我也去?”
“你去記字。”嶽雷道,“我說的話,別人記,可能多一刀少一寸。你怕,怕就好,怕的人不敢添油。”
杜秀才苦著臉,去撿筆。
陳礪胸口起伏,終究沒有再爭。他轉身出去,沒多久抱進來一件舊蓑衣、一小包乾糧、兩段止血布,還有一根磨光的短木棍。
“刀不能帶,這個能。”他把木棍放到席邊,“說是撐病人的。”
嶽雷看著那根木棍,點頭收下。
馮璋也站起身:“半個時辰後走。別拖到午後,許州判門裡的人若回過味,路上又要添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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